返回

48、山中歲月之惑心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穆掌堂, 要不我們先從懸崖上撤退?回頭多找些人來收拾這惡賊。”

趙霽的建議很明智,卻遭穆天池一口回絕。

“你們走, 我必須留下。”

這位冷靜的前輩執意犯險,自有其不可迴避的理由。

之前他到達峴山屍谷, 根據遇害小兒的數量推測叛徒已將血煞功修煉至第六重,可不久後發現只有提婆溼留在襄陽,獨自喫了那麼多小兒心肝,功力肯定比預估的高得多。截至目前,前往追捕的諸天教好手已先後折了三個,穆天池看過其中一人的死狀,得出新的結論。

“這廝的血煞功已練至第七重, 即將突破第八重, 今天不制服他,往後就沒人奈何得了他了。”

這糟糕的消息促使商榮更改決定,毅然表示:“那我留下來幫你!可這賊人刀槍不入,如何才能殺掉他?”

穆天池說:“他功體未成, 身上還留有罩門, 找到那個死穴就能打敗他。”

商榮用力點頭,對趙霽說:“我和穆掌堂留下對敵,你先走。”

趙霽知道他想留自己一條命,但乍聽那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仍忍不住光火。

他分明嫌棄我沒用。

“我不走!”

“你留下能做什麼?只會礙手礙腳!”

“我可以陪你一起死!反正當年我們也在同一口棺材裏躺過,大不了再躺一次!”

趙霽情急中口無遮攔,聽他提起這尷尬的陳穀子爛芝麻,商榮在危急關頭也不禁臉紅羞惱, 這時提婆溼咆哮着衝過來,洶洶赫赫的殺氣肅清他的心神,急忙與穆天池一同出招,以刀劍夾擊敵人。

提婆溼被穆天池一頓亂砍,皮肉未傷,腦袋卻敲得發昏,因而兇性狂張,招式再無章法,形如一頭髮瘋的怪獸舞着利爪亂撕亂咬,二人的衣衫被他攪起的罡風撕成寸縷,快速閃動的身影仿若兩面在暴風中驚喘的破旗。

趙霽汗流接踵地立在一邊,怕到雙腿打顫,拼命提醒自己別走神。

沒能力參戰,又不願丟下商榮逃跑,那麼總得做點什麼吧。

他腹熱腸荒,覺得頭頂壓着一座急速膨脹的山巖,身子不知不覺矮下去,雙手捧住腦袋,目不轉睛觀察提婆溼,極力尋找破綻。

靈光一現。

他看到提婆溼的脊椎骨上鑲着一枚亮晶晶的東西,像是一枚暗器。

想起唐海月剛纔那記歎爲觀止的絕招,他倏地心頭雪亮。

這枚暗器能刺入提婆溼的肌體,說明那個區域就是他的死穴!

戰局瞬息萬變,沒等他發佈訊息,提婆溼已一掌劈斷穆天池的斬、馬、刀,大腳飛踹,踢得他倒摔十幾丈跌入樹叢,商榮也隨即失手,被這瘋漢掌風颳倒,一腳踏中右臂,正是掙扎不起,死神的利爪朝他面門擊落。

他本能閉眼,臉上的汗珠被強大的掌壓吹得散開,那爪子卻驟然停滯在三寸以外。

依稀聽到趙霽的暴吼,睜眼時,只見提婆溼僵硬地保持着出掌的姿態,渾身上下只有面部肌肉劇烈抽動,擰出異常痛苦的表情。

商榮扯出被他踩住的手臂,就地一滾跳起來,角度變換,將趙霽的身影送入眼簾。

少年站在提婆溼身後,右手持劍,左手頂住劍柄底部狠命推送,靈犀劍那纖薄的鋒刃已插入提婆溼的脊椎骨,切斷了骨節中的經絡。

“混蛋,還不死!”

趙霽放聲大罵,朝敵人屁股上猛踹一腳,大象般壯實的身軀轟然倒塌,靈犀劍脫離傷口,帶出唐海月留下的喪門釘。

“原來這裏就是他的死穴,覺慧師父真幫了我們大忙。”

師徒倆又逃過一劫,心情卻不比前幾次來得輕鬆,商榮見提婆溼身體癱瘓,但未現死相,就想上去補劍。此時穆天池負傷返回,遠遠制止他:“且慢!請把他交給我處置。”

他拖着斷刀走過來,連揮四刀砍斷提婆溼手腳,點燃枯枝灼燒傷口,防止他失血而死。

趙霽對這殘虐的酷刑不忍直睹,心裏又格外痛快,商榮更是目不斜視地觀看賊人慘叫痛嚎,充分體會到以暴制暴的快感。

穆天池用布片紮好提婆溼的傷口,再拿繩索捆綁,背對背扛起來。

趙霽好奇:“穆掌堂,你準備把他帶到哪兒去啊。”

穆天池說:“這廝違背教規,修煉邪功,按教律應當投入法壇,受萬蠱噬身方可以儆效尤。我這就派人送他回苗疆總壇受刑,順便在路上拷問他緊那奴的去向。”

提婆溼已經半死不活,聽了他的話忽然嘿嘿狂笑:“殺了我,你們也活不長,回去轉告藍奉蝶,不出兩年諸天教就會滅亡,讓他提前備好棺材吧。”

穆天池二話不說反手點住他頸上啞穴,招呼兩位少年:“我們走吧。”

趙霽忙說:“和我們同來的覺慧師父方纔跌下山崖,我們得去救他。”

“趙施主,我在這兒。”

崖邊傳來人聲,唐海月恰巧爬上來,使得趙霽這句話像是對他說的。

趙霽跑去接應,見和尚鼻青臉腫,別處倒也還好。

唐海月自己也說沒事,他墜崖途中施展輕功不斷抓扯樹藤突石緩解衝擊,只受了些皮外傷,並且還以感激回應趙霽的道歉。

“剛纔不是你及時踢開我,我早沒命了,你們已經制住那壞蛋了嗎?”

他已看到殘廢的提婆溼,這話的本意是在詢問穆天池身份,趙霽爲雙方做了介紹,其間商榮一言不發,稍後冷不防搖晃栽倒,人們以爲他終是被提婆溼所傷,都結結實實嚇了一跳。

趙霽驚心褫魄抱起他查看,見他四肢胸背上散佈着好些細碎的傷口,月色下看不清楚,吹亮火摺子一照,凝在傷處的血漬都泛着青黑。

“商榮,你這些傷哪兒來的!?”

他慌急拍打商榮臉頰,努力喚回他潰散的意識,商榮掙扎着說:“我在農莊裏被一些喫人肉的老鼠咬了……”

野獸的口腔本就存在很多毒素,那些老鼠長年以屍體爲食,毒性更劇,商榮被咬後就已中毒,因一直運功作戰,內力還能壓制毒素。此刻戰鬥結束,又消耗了不少真氣,便立即毒發了。

不過只要不是傷在血煞功下就還有救。

穆天池頓時放心,安慰道:“長期喫死人的動物牙齒上都含有屍毒,襄陽城裏有本教的聯絡點,裏面住着一位擅解屍毒的大夫,我們快帶他過去吧。”

唐海月指着苗之北的屍體問他們該如何處理。

此刻屍體已完全乾枯,不是裝在那身衣服裏,直與枯柴無異,破裂的鐵罐落在不遠處,裏面的骨灰早被風吹散,盤旋的風聲裏大概就夾雜着冤魂們的慟哭。

趙霽哀嘆:“他的老婆孩子都在這兒,帶他去別處就會拆散他們一家人,不如把他就地火葬了吧。”

三人抱來大堆樹枝樹葉掩住苗之北,然後引火點燃,大風助力,火勢燒得很旺,不久騰起濃濃青煙,煙霧升上天幕,被風細緻描繪成一幅巨大地圖,但願那亡命天涯的義士能在它的指引下找到闊別的妻兒。

穆天池帶領趙霽等人來到諸天教據點,請神醫爲商榮解毒,待他傷情穩定,又派了十幾名教衆陪趙霽悄悄去農莊附近尋回樂果兒。唐海月則馬不停蹄地趕回龍興寺報訊,廣濟聞說農莊的慘事後親赴襄陽城求見高行周。

那高行週日前收到郭榮警示,派遣大批密探搜查逆賊,這一過程中發現羊勝的黨徒多有不軌行跡,對他們起了戒備,是以那日差人觀摩漢水法事,並在關鍵時刻出面迴護龍興寺。

聽過廣濟稟報,他即刻派人去李子巷尋找苗之北留下的證據,豈料當地夜間走水,整條巷子都被燒光。他並不遲疑,接着調兵突襲農莊,可是農莊裏不見難民蹤跡,垮塌的屠場已燒成焦土,雖在另外幾座房屋找到大量血跡,也被莊裏人辯稱是宰殺牲畜留下的。

巧合成雙成對,這邊官府動手搜查,那邊羊勝就派人在襄陽城內貼出告示,說他因受龍興寺僧人誣陷,將停止經營農莊,以後不再爲城內的餐館肉市供應廉價肉類,免費發放肉脯的活動也取消了。

這下可惹惱了那些長期受惠的人羣,清靜了沒幾天的峴山再次充斥着他們的吵鬧示威聲,山門被踐踏,僧衆被侮辱,即便有軍隊前往維持秩序也難以控制局面。

唐海月回寺報信後又趕去城內保護商榮趙霽,過了兩日方知外界的風波。

此時商榮的毒傷已基本好轉,得知情況後對唐海月說:“我就納悶那晚我們在農莊鬧出那麼大動靜,羊勝怎不派人追趕,後來趙霽他們去找樂果兒,也沒見周圍有人活動,原來是在騰出人手銷燬證據,可是他瞞得了別人瞞不過我們,覺慧師父,你應該知道他們把遇害者的屍骨藏在哪裏。”

唐海月點頭:“多半是那晚我們經過的黑森林。”

現在想來,那片鬼火稠密的叢林不是什麼古戰遺蹟,而是羊勝一夥掩埋髑髏的屍場,順帶還喂肥了林子裏的野豬。相信賊人們手腳再麻利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清除如此龐大的罪證,這會兒去查定能人贓並獲。

其時趙霽和穆天池也在場,正說要一起去找高行周,日常給商榮送藥的諸天教教徒端着藥湯走進來。

“商少俠,你的藥,大夫叫你趁熱喝。”

這人照顧商榮兩天,先前有說有笑,幽默健談,今兒精神不大好,神情木訥,說話音調也很呆板。

趙霽一個時辰前剛跟他碰過面,當時他還不是這個樣子,不禁暗暗奇怪。忽聽穆天池說:“把藥給我吧。”,說着很自然地去接藥碗。

那教徒手腕猝然翻轉,湯碗朝着衆人潑去,黑色的藥汁疾雨般飛來,唐海月手快,扯起棉被阻擋,隨着呲呲細響,沾到藥湯的被子冒煙腐爛,惡臭瀰漫了整座屋子。

那人潑藥後緊接着拔出匕首攻擊,看到他呆滯的表情,人們都明白過來。

商榮高喊:“他中了羊勝的惑心術!”

穆天池在此人送藥時已有提防,三兩下打落兇器,將他的雙手反剪。

唐海月吸取那夜的教訓,向他急道:“穆掌堂,中了這惑心術的人狂躁無比,不死不休,你可有厲害的麻藥?先把他麻翻再設法解救!”

穆天池掏出一個小藥瓶扔給他:“這是夢津散,能讓人昏睡一晝夜,先湊合着用吧。”

唐海月連忙兌了一碗藥水灌到那人嘴裏,那教衆只嚥下去一半,另一半噴吐出來,唐海月躲避迅速,藥汁噴到樂果兒臉上,這下人和猴子都暈倒了。

“羊勝已經找上門了,我們得抓緊時間行動!”

怕有別的教徒爲羊勝所制,穆天池取出幾粒藥丸分與衆人。

“這是本教祕製避毒丹,服用後一盞茶功夫內即可生效,之後一個時辰內百毒不侵,你們先喫了藥再出去。”

商榮等人服下闢毒丹,急等藥效發揮,可是敵人又搶佔先機,?地聲響中門窗爬進無數黑甲紅須的毒蟲,潮水般向他們湧來。蟲子們沿途大肆噴射毒液,桌椅板凳冰消雪融似的腐化,水磨石的地板也被燒得冒煙。

穆天池眸光驚閃:“這是老鐵的屍?!”

老鐵是這個據點的管事,商榮趙霽都跟他接觸過,印象中是個和藹忠厚的老爺子,此刻釋放毒蟲襲擊他們,不用說也被惑心術挾持了。

穆天池灑出一把黃色藥粉,掌風一掃,在蟲羣中闢出一個缺口。

“快走!”

在他招呼下衆人接連躍窗而出,窗外的地面也遍佈屍?,穆天池拎着那昏死的教徒擔任開路先鋒,躍過窗欞的一刻又朝蟲羣隔空劈掌,靠藥粉震出一個五尺見方的空地,後面趙霽和唐海月都以這空地爲中轉跳出蟲陣,等商榮躍出時那空地僅餘茶杯大小,他拔劍點地,借住這一點反彈力逃離險境。

穆天池已和守在院子裏的老鐵交上手,他武功比後者高,但想毫髮不傷地生擒對方,也得費點力氣,打鬥中他緊急吩咐商榮等人收拾那些毒蟲。

“蠱母在老鐵的皮囊裏,你們把它放進那隻大葫蘆,再撒上幾點血,它就會把小屍?們召回去!”

葫蘆和皮囊都落在院門口,穆天池發話時屍?已調轉陣型反撲,三人將皮囊裏的東西一股腦倒出來,在一隻雞蛋大的銀絲籠子裏發現活物。

那籠子的絲網編得極其細密,只露出幾根顫動的紅色觸鬚,人們沒興趣細看這獰惡生物的廬山真容,趕緊擰開那隻半人高的大紅葫蘆,將銀絲籠扔進去。唐海月搶先咬破手指滴入幾滴鮮血。

蟲陣距他們已不過十步,商榮本想將葫蘆扔到蟲羣中央,被穆天池喝止。

“輕輕放在地上便是,蠱母若是受驚,蟲羣將會失控!”

商榮迎着蟲陣快進幾步,小心翼翼放下葫蘆,葫蘆口朝向蟲羣。小屍?們果然停止進犯,以葫蘆口爲,形成三角形,秩序井然地鑽進葫蘆。

這邊老鐵還在瘋狂反抗,唐海月用血塗抹柳葉鏢,沾上夢津散射入他的小腿,將其制服。

穆天池等屍?都回到葫蘆裏,上前蓋上蓋子,塗上厚厚一層禁錮蠱蟲的藥粉,擦着額頭的汗珠說:“幸虧今天大夥兒都出去辦事了,這裏只有三四個人留守,不然麻煩就大了。”

該據點除老鐵,還有七八個蠱毒能手,倘若他們也被羊勝操控,放出那些毒魔狠怪來,恐怕半個襄陽城的人都會被害死。

餘人喘息未定,耳孔忽然爬進一陣毛蟲般的笑聲,只見羊勝緩步而來,綽然有餘地站在院門口,門框的陰影強化了他臉上的奸相,散發出的氣場比毒蟲更污穢。

“王八蛋,竟敢一個人來送死!”

趙霽放下樂果兒,拔劍怒吼,他想羊勝的惑心術固然厲害,但從舉止判斷武功平平,合四人之力不怕殺不死他。

其餘三人沒他浮躁,知道羊勝敢現身定是有恃無恐,都將警惕提高到十二分。

穆天池本想當場除掉他,正待發招,羊勝的雙眼突然黑氣湧動,形成兩個墨色的漩渦,裏面飛出不計其數的烏鴉。

它們狂躁的鳴叫和拍打翅膀的巨響剜心扎耳,捲起一股黑風暴直撲衆人,呼嘯着穿過他們的身體,四人頭若斧劈,耳鳴欲聾,猶如脆弱的蘆草倒撲翻滾。

惑心術!

天地萬物霎時昏暗,彷彿回到鴻蒙時代,藍天、綠樹、房屋、人體……乃至太陽都失去色彩,整個世界成了一幅墨畫,黑得觸目驚心,白得慘淡刺眼。

穆天池氣喘吁吁爬起來,頭頂的血管如同鞭子狠狠抽打他,舌頭嘴脣紮了滿滿一片砂礫,唾液鹹腥,連吐幾口都夾着黑色的液體,那是被抽離了顏色的鮮血。

同伴們連同羊勝都消失了,空曠的院落宛如夢境,他知道這是惑心術製造的幻像,戒慎地四下觀察。

院牆外忽然施施然飛入一隻蝴蝶,蝶翼是明豔的藍色,彷彿苗疆雪山下美麗的湖泊,在黑白的視野裏分外招搖。

蝴蝶圍繞他徜徉蹁躚,在他的驚異中化作一個奇怪的字符,緩緩飄落,觸衣即碎,這一剎響起一聲笛音。

接着藍色的蝴蝶成羣結隊飛來,一一變成字符撞碎在他的衣衫上,他認出那些字符是曲譜的標記,紛紛揚揚的碎蝶構成一首婉轉輕靈的笛韻,聞之心神如洗。

然而穆天池胸中的驚惴一浪猛似一浪,他熟悉這笛聲,也斷定世上只有那個人能吹奏出如此滌俗忘塵的音律。

粉碎的蝴蝶在塵埃中重生,結成流雲似的隊伍引導他行進,明知前路兇險,他卻不受控制地接連邁開雙腳。

院門外已改天換地,平湖青丘,花鳥繾綣,分明是苗疆的湖光山色,紛揚的蝶羣在湖畔草亭內聚集,光暈眩然,幻做人形。

那人青絲如瀑,仙姿玉質,叫人不敢逼視,再精美的綺彩華章也不能描盡他的風華。

“教、教主……”

看到藍奉蝶,穆天池如遭雷擊,想逃,地面倏地鑽出一叢荊棘纏住他的雙腿,有力難掙。

“你還有臉叫我教主?”

藍奉蝶緩步逼近,一改慣有的清冷疏離,笑意嫣然地望着他。

穆天池整個人像是燒着了,臉皮恍如一層發紅的鐵片,燙得鑽心摳肺。他緊握雙拳,竭力阻止自己撕扯那層皮。

藍奉蝶上前右手輕揚,掀起那張傷痕累累的面孔,露出另一張截然不同的臉。

“你易容改名在諸天教潛伏十三年,所爲何來?”

“教主……”

“休要撒謊,我已經知道了,你,對我心懷邪念。”

藍奉蝶一邊說一邊倚靠在穆天池寬闊的肩膀上,黑袍包裹的身體柔弱無骨。

幽香撲鼻,柔音入耳,穆天池心旌大動,多年的相思之苦山崩似的塌下來,他根本招架不住。惶?e校?亂饈斷蟶畈卦諦牡椎男叛鑾籩??m?譴陀杷姆鶩郵┒鞔罹取?

  藍奉蝶清澈的眼眸裏漾出諷刺的波紋,纖長的手指勾勒着他喉結,加速那裏的顫抖。

“你尚在襁褓中就被丟棄在少室山下,幸得少林方丈好心收留,他和長老們教你習武讀書,悉心撫養你成才。誰知你卻爲了淫、欲色心叛出佛門,而後造下無數殺孽,你以爲佛祖如今還會理睬你嗎?”

這些話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穆天池心上扯來扯去,鋸出滿地恐慌、愧悔、悲痛、憤怒的碎屑。

他本是虔心侍佛的少林弟子,只爲十三年前的一場偶遇,從此情迷入魔。悄悄離開少林寺,改投諸天教,一路屢建奇功升任掌堂。這些年不知殺了多少人,破了多少戒,早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你、你都知道了?”

他雙瞳火熱,卻泛着潮溼,心魔咄咄逼人,可他唯有癡迷。

藍奉蝶美目顧盼,媚態橫生,竟有迎和之意,拉住衣襟稍稍用力一扯,黑袍流水似的滑落,露出完美無瑕的軀體。

穆天池腦子轟的一聲,炸成無法收拾的碎片。

藍奉蝶進一步將這些碎片碾成齏粉。

“你表面裝得唯唯諾諾,其實很渴望佔有我對不對?一直不停用天底下最齷齪的想象蹂、躪我的身體,恨不得把我囚禁到無盡的黑夜中去。”

“不……不!”

穆天池拼了老命嘶吼,好像全世界的冤屈都壓迫在他身上。

“我從沒想過玷污你,只想守在你身邊,每天能夠看你一眼就心滿意足!”

“那你爲何滿心怨恨?”

“我、我……”

“你在痛恨什麼?”

猶如魔咒,釋放出靈魂根鬚上的惡意,穆天池走火入魔地吶喊。

“我恨你愛着的那個男人,他沒有做過一件令你歡喜的事,只會給你悲傷痛苦,你還對他念念不忘。而我,我爲你付出了所有,甘願爲你赴湯蹈火,你卻一直像待陌生人一樣冷冰冰地對待我。我想殺了那個男人,當着你的面撕碎他,把他燒成灰,磨成泥,讓你再也記不起他原來的樣子!”

惡念像蠶繭包圍住他,他大哭大喊,瘋頭瘋腦,露出生平未有的醜態。

藍奉蝶的眼睛驟然降溫,猶若正在結冰的深潭,森森冷笑:“不止淫、欲殺孽,還對無辜者動了殺心,難道不該墮入阿鼻地獄?”

絕美的身影重新散做蝶羣,豔麗的藍轉化成更爲豔麗的紅,那是烈火的顏色。

兇猛的火蝶瞬間吞噬了穆天池,他雙眼凸怖,驚號掙扎,骨肉內臟與火焰融爲一體,劇痛剎那不停直至永劫,而這一切都是罪有應得。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大明煙火
諜戰:我成了最大的特務頭子
皇叔借點功德,王妃把符畫猛了
從我是特種兵開始一鍵回收
如果時光倒流
紅樓璉二爺
唐奇譚
亮劍:我有一間小賣部
嘉平關紀事
隆萬盛世
紅樓之扶搖河山
秦時小說家
挾明
對弈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