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姻緣4
坐在車上的蘇佳靈看向了窗外，思緒因着外頭慢慢後退的人和景色而回到不久之前和兒子的通話中。
聽到兒子那通質問是她所沒有想過的, 一直以來她都是站在長輩的角度看着自己的兒子。
最困難的那些年已經過去, 可留給她的傷害卻不可能減少也不可能磨滅, 一直以來都沒有人關心沒有人開導甚至都不會得到一個關切的問候，哪怕是一句累了嗎都沒有。不是被罵就是被罵, 她的生活也從最開始對婚後的期待漸漸變得絕望最後完全死心, 這些年因着某些原因一直沒怎麼聯繫娘愛人，一直以來只有兒子是她的支柱, 她所做的所想的都只希望自己兒子能成材今後能過得好一些。
哪怕心中再恨苦宏文再怒吳永青再怨苦家兩老她沒有因自己的遭遇而讓孩子也跟着她恨，也沒落下孩子的教育，她就擔心孩子會隨着她恨苦宏文而導致長大後不被苦宏文喜愛，到時孩子的前程多少會受影響。
苦家怕自己再談離婚限制了零花，每月給的錢只夠孩子生活開銷，她想過得好些只能自己努力。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時間她都花在了教育兒子上面, 雖然孩子到底還小不會藏心事, 但只有她明白那個孩子有多希望得到苦宏文的愛，頭幾年還會問過年的時候爸爸會一起回家過嗎？爸爸什麼時候不工作帶我去遊樂園？生日的時候爸爸會回來嗎？……可到底是失望的, 等不到想等的人回來一起慶祝生日, 於是情着期待的心一直守着電話，可到底是沒有響起，連一句生日快樂都沒有。
她也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的兒子連生日都不願意過了, 常常只說隨便喫點就好，一直以來生日都是她陪着，只有少數幾次兒子的爺爺奶奶過來一起過, 漸漸的很少再提起苦宏文。從最開始的爸爸到苦宏文三個字的稱呼足以看齣兒子對苦宏文有多失望，可她也是沒有辦法。
看着一見到苦宏文就臉色不好的兒子她心裏也不好受，每次她教導兒子要孝順時兒子都不屑一顧，但到底因爲她沒有表現得太明顯，她明白兒子就被苦宏文傷得狠了。記得有次學校開家長會，別的小朋友都開心地說着自己爸爸會來自己的爸爸有多好多好，而她的孩子卻是不言不語一個人站在一旁低頭沉默，甚至撒謊說他爸爸工作太忙但媽媽會來，可回到家後卻纏着她打電話給苦宏文，可打過去還沒說話卻聽到那頭不耐煩的聲音，自然地最後當然是沒說兩句就被掛斷了電話，她甚至還看到自家兒子被欺負被說是沒爸爸的壞孩子，而她兒子只能回到家躲着哭。這種事情太多了蘇佳靈自己也記得不太清楚有幾次，她能做的是開導兒子陪着他，也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只知道等她反應過來時兒子已經不再提苦宏文。
在苦家的日子最開始的幾年其實還可以，至少沒有現在這麼難熬。蘇佳靈也知道如果她不是疑心重去查了苦宏文就不會知道苦宏文在外有人還是男人，更不會發展成現在這種情形，至少苦宏文會爲了滿着她而一直維持原樣，至少她兒子還是能多少享到些父愛的。
可她不願，她不願和一個不忠於自己的男人再維持着表面平靜。她當然鬧過，但最後呢？最後的結果看今天她還在苦家就能知道。
所以兒子問出那句話的時候她真的很開心很激動又很難過，終於有人關心了啊，所有的委屈都有發泄了。兒子也……長大了……
那一瞬間所有複雜的感情所有的畫面都湧了出來，緊接着眼淚落下臉頰。
這種日子，又哪是人過的？也不是沒有想過一個人離開算了，她當然不想再這樣下去，可是她有牽掛，哪怕牽掛已經不再是那種意義上的牽掛也是牽掛啊，也是一種活下去的支撐……又怎麼能說離開就離開？
“媽，你先別哭啊。我可能問得太直接了，但是還是希望您能給個答覆，您難道就不想離開苦家不想脫離這種生活嗎？”
電話那頭兒子可能聽到了她的聲音有些着急了，可最終還是堅持着要自己回答問題。蘇佳靈抹了抹眼淚，覺得再也不能再下樣行屍走肉般的活下去了，這十多年來流過的眼淚從來沒有人關注過，也讓她清楚的明白淚水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的東西。
抬了抬頭想把眼淚逼回去，蘇佳靈吸吸鼻子深吸了幾口氣，過了會感覺自己不會再哭出來後纔開口，“當然想離開，小無，你應該知道媽媽這些年都是爲了你，現在你也大了懂事了，有些事情媽媽可也以和你說。這些年來無論你爺爺奶奶怎麼在你面前說我的我都不在乎，因爲我問心無愧，我這輩子最對得起的就是你，誰都可以無視我誰都可以說我的不是，唯有你不可以！苦家欠我太多，我不想說什麼報復，我只想離開，離開苦家離開這些年來於我來說是根本不是人過的日子。”
這些話說出來後突然輕鬆了很多，一直以來蘇佳靈都不想給兒子添麻煩，不想讓他小小年紀就因自己而對苦家人情着恨意，可兒子到底不是個傻的，自然也知道苦宏文做的事，雖然不多到底是讓他們父子兩生分了。她蘇佳靈雖然覺得這樣想對不起兒子，可也還是要心裏大罵苦宏文自己活該！
剛開始聽到兒子說正在和苦宏文一起喫飯的時候她還在想苦宏文是不是良心發現終於想起他還有個兒子，現在聽到兒子的問話她有些不確定苦宏文這次到底是有什麼目的了。
“媽，你先聽我說，既然不想再待在苦家我們就得想辦法離開。這樣吧，你現在就打車過來，來了後什麼話也別多說，聽我的安排。”
兒子大了有了主意，蘇佳靈心裏感嘆當下也決定起身去會會苦宏文，可是……
“小無，我很久沒有和苦宏文說過話見過面了，要是說錯話了怎麼辦？”蘇佳靈知道自己的兒子一定是有什麼鬼主意了，不然也不會和苦宏文坐在一起，她擔心見到苦宏文脾氣會上來，有些忐忑。
“媽，你放心，看我眼色行事就行了。”那邊苦無的聲音裏有了些笑意，只聽對方頓了頓說出了讓蘇佳靈很是爲難的話，“這樣吧媽，你要是不知道說什麼你就學奶奶，學得越像越好！”
學苦老太？蘇佳靈爲難了，怎麼學啊？苦家老太那性子就是一無賴，還是以自我爲中心的無賴，要是不如她的意她就鬧，鬧不成就哭，還是哭得所有人都知道的那種。從小受得教育讓蘇佳靈做不出來無賴樣，可猶豫了半晌還是應了。
“行吧，我看你眼色行事。”
她就這樣答應了！！
蘇佳靈從窗外收回視線輕輕的嘆了口氣，她怎麼就答應了呢？學老太的行事真的很難，要是讓她還不來怎麼辦？
“這位女士，地方到了。”
就在蘇佳靈還在發愣的時候司機先生出言打斷了她的出神，蘇佳靈回過神來付了錢，下車後就聽到了兒子的叫聲。
“媽！在這裏！”苦無等在這裏已經有近十分鐘了，家裏離這家酒菜館近，再加上蘇佳靈叫司機抄近路也沒等多長時間，不過這會估計菜已經上了，想來苦宏文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
蘇佳靈嘴角含着一絲柔和的笑向苦無走去，看着面前的兒子問道，“喫了嗎？”
“還沒呢，就等您了。”苦無搖搖頭，接着湊近蘇佳靈咬耳朵，“媽，你我都知道苦宏文性子從小就傲，說他愛吳永青是真，可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沒和你離婚說沒有其他原因是不可能的。畢竟他要是真把吳永青當一切我根本就不會存在。媽，你明白我說的了嗎？”
蘇佳靈內心有些傷感，她沒想到自己沒有看清的兒子卻看清了，“我明白，我想要離婚只能自己爭取，我不是那種別人騎在身上了還會一直忍氣吞聲的人，苦家欠我的他們必須要還回來。”
她這話說得沒有絲毫起伏，但苦無卻知道蘇佳靈已經下定了決心，他已經長大有了自己的想法，這次的做法就是希望蘇佳靈能明白，也轉太了一種她要離婚可以不用顧及後顧之憂的想法，好在蘇佳靈聰明能明白他的意思，見蘇佳靈下定決心的樣子苦無也稍稍安下了心。
苦無看了下時間發現要是現晚就沒多少效果了，忙開口道，“您下定決心就好，咱們進去吧。”
母子兩個不再多言，整了整表情走向那個湘菜館。蘇佳靈此刻內心堅定無比，這是她要脫離苦家的第一步，決不能有退縮！一雙杏目看向了前方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苦宏文時不時的看下手錶，眉頭是越來越皺，都這個時候了菜都上了快一小半了怎麼蘇佳靈還不來。女人就是麻煩！
他不耐的掏出手機手指按在屏幕上，想了想苦宏文還是沒有打電話給吳永青，今天吳永青身體有些不適在有裏休息，出門時喫過飯就又睡下了，現在可能還在睡，等會自己早些回去看看吧。目光看向店門只看到苦無還等在門口，對於蘇佳靈的遲來心下更是不悅，眼神中的不耐煩之色越發的深。
又等了一會一輛車上下來了一箇中年婦女，苦宏文掃了一眼也沒怎麼在意，只當是哪個又來這喫飯的大嬸兒，可當看到那個婦女走向便宜兒子並親密的說話時他瞬間就愣住了
這個女人難道就是蘇佳靈！？怎麼可能！那個笑起來很害羞性格溫和可愛模樣清麗漂亮的蘇佳靈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這分明就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老婦人，哪怕是離得遠也能看出那差勁的皮膚，笑起來時眼角能夾死蚊子的皺紋，身上穿着的口味極低的衣服，每樣每樣都不能和記憶中的蘇佳靈相符！
蘇佳靈怎麼會成了這番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