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摘下帽子和口罩，隨手扔在旁邊的櫃子上，露出一張明媚嬌豔帶着明顯欣喜和一絲疲憊的小臉，正是那扎。
她二話不說直接撲進李洲懷裏，雙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口氣。
然後發出一聲滿...
郭靖雨一進門就拍了下桌子，聲音洪亮得震得窗邊綠蘿葉子都抖了抖：“成了！《鬼怪》的海外發行權，拿下！韓國KBS、日本富士電視臺、越南VTV、泰國GMM，全簽了！不是試播，是整季打包，預付金直接破千萬美金！”
孟子意正低頭翻着剛送來的《鬼怪》衍生品銷售週報，聽見這話手一頓，抬頭時眼尾還帶着未散的笑意：“全籤？連越南和泰國都肯整季買？他們不怕水土不服？”
“怕？”郭靖雨大步繞過會議桌，把平板往她面前一推，屏幕裏是越南某知名影評網站首頁截圖，標題赫然寫着《潘越明：來自東方的紅色神諭》，底下配圖是李洲意披着紅圍巾仰頭望雪的經典鏡頭，“人家說，這是近十年最接近‘神性’的女性角色。不是甜寵，不是霸總，不是傻白甜——是光本身。”
張昊靠在椅背上，指尖輕敲扶手，笑得意味深長：“所以呢，孟總，這回你是不是該兌現承諾了？”
孟子意抬眸：“什麼承諾？”
“你答應過，如果《鬼怪》海外首播收視破1.5%，就讓李洲意進紅果視頻藝人委員會，參與自制劇選角初篩。”張昊挑眉，“現在越南首播3.2%，泰國2.8%，連KBS都追加了兩集特別花絮定製——你不會想賴賬吧？”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孟子意沒立刻答，而是把平板翻過來，點開一條剛彈出的推送——《紅果視頻2024年度戰略升級：啓動“新星共創計劃”，開放30%自制劇主演席位予簽約藝人提案權》。標題底下，小字標註：“首批試點項目：《山海紀》《青瓷局》《霧港舊事》”。
她指尖停在那行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忽而笑了：“不賴。我不僅讓她進委員會……”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張昊，又落回郭靖雨臉上，“我還打算，把《青瓷局》的女主角，提前給她留着。”
郭靖雨一愣：“《青瓷局》不是還沒定導演？連大綱都還在打磨階段……”
“所以纔要她參與前期創作。”孟子意合上平板，聲音沉靜卻極有分量，“我不是讓她演一個現成的角色，是讓她和編劇一起，從零開始塑造‘沈硯’這個人。她是考古系博士生，也是古瓷修復師，更是在父親失蹤後獨自潛入黑市追查線索的孤勇者——這個人物底色，得有真實感，不能飄。”
張昊若有所思：“你是說……讓她提供專業建議？可她哪懂古瓷？”
“她不懂，但她媽懂。”孟子意抬眼，語氣平緩如敘家常，“瑞幸華東區第一批加盟商裏，有三位是文物修復背景轉行的。其中一位，就是她母親。當年在蘇州觀前街開店前，她在蘇州博物館做過三年志願者，參與過‘南宋哥窯開片紋路復原’課題。”
張昊啞然。
郭靖雨卻猛地坐直：“等等……她媽真幹過這個？”
“上週我調了瑞幸內部供應商檔案。”孟子意從包裏抽出一份薄薄的A4紙，推過去，“附了她母親當年提交的修復手記掃描件，還有蘇博的感謝函原件照片。她從小在修復室長大，耳濡目染。李洲意高考志願填的是中大考古系，差三分沒上線——這事，白露知道，但沒對外說過。”
郭靖雨一把抓過紙頁，手指微頓，忽然低笑出聲：“難怪她演潘越明時，修那盞青銅燈的手勢那麼準……我還以爲是郭導摳出來的細節。”
孟子意沒接話，只把手機解鎖，點開一段三分鐘的視頻——畫面裏是李洲意穿着素白棉麻襯衫，站在紅果視頻頂層天臺。背後是城市黃昏的鎏金雲海，她手裏捏着一枚青瓷碎片，在夕陽下對着光慢慢轉動。鏡頭推近，她指腹摩挲過冰裂紋的走向，眼神專注得近乎虔誠，像在觸摸一段失而復得的時光。
視頻最後三秒，她忽然抬眼望向鏡頭外，脣角微揚，沒說話，只是把那枚碎片輕輕貼在心口。
孟子意按了暫停，屏幕定格在那一瞬。
“這不是擺拍。”她聲音很輕，“是我昨天傍晚，偶然路過天臺看見的。她以爲沒人，就那樣站了二十分鐘。”
張昊盯着畫面，半晌才道：“你拍下來，是打算發出去？”
“不發。”孟子意關掉視頻，“但我要把它剪進《青瓷局》概念片裏。不加旁白，不加字幕，就這一幀——等她真正走進沈硯的世界那天，再放。”
郭靖雨長長呼出一口氣：“孟子，你這哪是捧人，你這是……在養神。”
孟子意垂眸，指尖無意識撫過腕上那串沉香木珠——是去年冬天，李洲意在瑞幸總部年會後臺送她的。當時只說是“老家老香農送的，闢邪”。後來她才知道，那香農，是李洲意外婆隔壁的鄰居；那香木，是李洲意親手削坯、陰乾、打孔，熬了三個通宵串成的。
她沒告訴任何人。
就像她沒告訴任何人，自己偷偷存着李洲意所有公開行程的原始場記表；就像她把《學貓叫》第一次打款記錄截屏存在加密相冊裏，備註名是“第一束光”；就像她手機備忘錄裏，至今躺着一份未命名的文檔，裏面只有三行字：
【沈硯父親失蹤前最後一通電話，打給了誰？】
【青瓷修復室抽屜第三格，鎖着什麼？】
【李洲意左肩胛骨下方，有一顆小痣。形狀像半枚殘月。】
最後這句，是去年劇組慶功宴散場後，她幫李洲意披外套時，無意瞥見的。
她沒說破。
就像此刻，她也不會說破——當郭靖雨隨口提起“聽說楊超月最近在橫店拍戲，好像跟李洲意在同一個酒店”，她只是端起咖啡杯，輕輕吹了口氣，讓熱氣模糊了睫毛。
“嗯，知道。”她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她助理昨天問我，要不要安排一次‘偶遇’。”
張昊挑眉：“你怎麼回的？”
“我說——”孟子意放下杯子，杯底與瓷盤碰出清脆一聲，“不必。緣分到了，連電梯都不會錯層。”
話音剛落，會議室門被敲了三下。
白露探進半個身子，墨鏡還架在鼻樑上，手裏拎着兩個紙袋，一袋是熱騰騰的蟹粉小籠，另一袋是冰鎮酸梅湯。“喲，戰略會議開完了？正好，李洲意剛結束紅果專訪的補錄，說想來蹭你們這兒的投影儀，看一遍成片。”她揚了揚下巴，“人在樓下，提着她媽醃的桂花醬，說要‘賄賂’未來老闆。”
孟子意起身去開門。
門開那一瞬，走廊燈光斜切進來，落在李洲意肩頭——她今天換了條墨綠絲絨長裙，髮梢微潮，像是剛洗過，頸側還沾着一點沒擦乾的水珠。左手拎着陶罐，右手攥着一張疊得方正的紙，指節微微泛白。
“孟總。”她站得筆直，像一株雨後拔節的竹，“我改主意了。”
孟子意心頭一跳：“什麼？”
李洲意沒看她，目光掠過她肩膀，落在郭靖雨臉上，聲音很穩：“《青瓷局》的沈硯……我想試試。但有個條件。”
郭靖雨笑了：“你說。”
“我要自己寫前三集劇本。”她頓了頓，把那張紙遞過來，“這是大綱和人物小傳。我昨晚寫的。裏面關於‘宋代祕色瓷釉料復配比例’的部分，數據來源是浙大陶瓷實驗室2019年未公開發表的結題報告——我媽幫忙聯繫的。”
孟子意伸手去接，指尖將觸未觸。
李洲意卻忽然縮回手，把紙往自己胸口按了按，像護住什麼滾燙的東西。然後，她抬起眼，直直看向孟子意，瞳仁漆黑，映着頂燈細碎的光。
“還有……”她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氣音，“我不要‘關係戶’這個標籤。從今往後，我的每一個角色，都要經得起最苛刻的選角委員會投票——包括您。”
空氣凝滯了三秒。
白露悄悄後退半步，把門虛掩上。
張昊端起茶杯，假裝看茶葉舒展。
郭靖雨摸了摸下巴，忽然問：“你媽……知道你這麼較真嗎？”
李洲意沒答，只把那張紙，重新遞向孟子意。
這一次，她沒再收回。
孟子意終於接了過來。
紙頁微潮，帶着她掌心的溫度。
她低頭展開——第一頁右上角，用鉛筆寫了四個小字：**請認真看。**
字跡清瘦有力，像刀刻在宣紙上。
孟子意喉頭微動，沒說話，只把紙頁輕輕按在胸口，位置，恰好與李洲意方纔貼着青瓷碎片的地方重疊。
窗外，暮色漸沉，華燈初上。
紅果視頻大廈頂層，玻璃幕牆倒映着整座城市的燈火。那些光，明明滅滅，像無數個未拆封的明天，正靜靜懸浮在她們之間。
李洲意轉身去開酸梅湯的蓋子，指尖碰到瓶身冷凝的水珠。
她忽然想起咖啡館那天，孟子意說“我可能是他的白月光”。
原來白月光從來不是懸在高處的幻影。
它是有人爲你削平山巒，只爲讓你站得更高一點；
是有人替你藏起所有忐忑，卻把你最鋒利的真心，妥帖地放在你手心；
是當你終於敢把“沈硯”的名字寫在稿紙上時，發現那三個字的筆畫間隙裏，早已悄然嵌進另一個人的名字——孟、子、意。
她擰開瓶蓋，氣泡嘶嘶升騰。
沒抬頭，卻輕輕說了一句：“孟總，酸梅湯……我多買了一瓶。”
孟子意正低頭讀大綱，聞言一怔。
李洲意把瓶子推到她手邊，玻璃瓶身沁着涼意，標籤一角，被人用指甲細細刮掉了一小塊——露出底下手寫的字：**給你的。**
字很小，歪歪扭扭，像是倉促間寫下的。
孟子意盯着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久到白露忍不住湊過來：“哎？怎麼了？這酸梅湯有毒？”
孟子意沒理她，只是慢慢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大口。
冰涼酸甜的液體滑入喉嚨，激得她眼尾微微發紅。
她沒擦。
只把那張還帶着體溫的大綱紙，仔細摺好，放進西裝內袋——緊貼左胸的位置。
那裏，心跳正一下，又一下，撞得生疼。
郭靖雨忽然開口：“對了，孟子，楊超月那邊……”
孟子意抬手，打斷他。
她望着李洲意的側臉，望着她耳後那粒小小的、淡褐色的痣，望着她挽起袖口時，小臂上隱約浮現的淡青色血管。
然後，她一字一句，說得極輕，卻極清晰：
“楊超月是楊超月。”
“李洲意是李洲意。”
“而我——”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摩挲着內袋裏的紙頁邊緣，彷彿在確認某種真實。
“——是那個，永遠第一個打開她劇本的人。”
走廊盡頭，電梯“叮”一聲響。
有人按下了十七樓。
孟子意沒有回頭。
她只是把那瓶酸梅湯，朝李洲意的方向，又推近了兩釐米。
剛好，是心跳能聽見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