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四百四十三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書末章

“你這小子,身爲我黨項男兒,居然貪生怕死,真是萬萬的不該!”

李繼遷無視他的驚怒,粗大的手掌一揮:“速速回去,依我們之前所言行事,切莫大意!”

“誒!父親,這孩子既然已經出來了,又見到了我...

展昭道話音落下,院中月光彷彿凝滯一瞬。

風停了,蟲噤了,連遠處山澗溪流的潺潺聲都似被抽去三分喧囂。唯有他立於青石階上,脊背如鐵鑄孤峯,雙肩微沉卻不塌,眉骨高聳下那雙眸子,在清輝映照裏竟無半分畏縮,只有一種近乎灼燒的平靜——那是將生死懸於一線卻仍能穩握刀柄的決絕。

母蟲喉頭微動,未言,只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口氣息極長、極緩,自丹田而起,過羶中,繞玉枕,最終凝於指尖。她右手三指併攏,食指與中指間已悄然夾住一根寸許長的銀針,針身非金非玉,通體泛着幽藍冷光,針尖卻似裹着一滴將墜未墜的露珠,在月華下微微顫動,竟折射出七色微芒。

“素問。”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屋內。

商素問應聲而出,手中託着一方紫檀木匣,匣蓋掀開,內裏鋪着雪白鮫綃,其上靜靜臥着十二根形制各異的金針:有的細若蛛絲,有的粗如麥稈;有的針尾雕作蓮瓣,有的盤成龍首;最中央一根則通體赤紅,如浸硃砂,針尖隱有溫潤血光流轉。

“師父說,若施術者自身氣機不穩,或存一絲猶豫,則金針所引真氣必生滯澀,反激蟲體警覺。”商素問語速平緩,目光掃過展昭道額角一道尚未癒合的舊疤,“故此,弟子以‘回春引’調和前輩心脈,再輔以‘凝神定魄散’燻蒸神闕、百會二穴,助您神志清明如鏡,不受蟲影所擾。”

展昭道垂眸看了眼自己左手腕內側——那裏浮現出三枚淡青色小點,正是方纔商素問以金針輕刺後留下的印記,此刻正隨他呼吸緩緩明滅,如同三粒微縮星辰。

他點了點頭:“動手。”

商素問不再多言,指尖微彈,一縷淡青煙氣自木匣中升騰而起,無聲無息鑽入展昭道鼻息。那氣息初聞似雪松清冽,繼而泛起微苦,末了竟有一絲甘甜縈繞舌根。展昭道眼神霎時一清,瞳孔深處那層常年縈繞的灰翳彷彿被水洗過,驟然透出銳利鋒芒。

與此同時,老醫聖已緩步踏出院門,手中捧着一隻青瓷小碗,碗中液體濃稠如墨,表面卻浮動着細碎金屑,隱隱散發出類似陳年雪蓮與冰魄玄蔘混合後的冷香。

“此爲‘斷髓凝魄湯’。”老醫聖聲音低沉,“取崑崙絕頂萬年玄冰融水爲引,配以九葉冰蓮芯、龍髓草汁、寒潭蛟筋膠三味主藥,再以我獨門‘養元火’文武雙煉七日而成。服之可令全身氣血運行減緩三成,經脈韌度提升五倍,更使顱內腦髓凝若寒晶,蟲體稍有異動,即刻顯形於金針感應之下。”

展昭道接過瓷碗,仰首飲盡。

藥液入口即化,初如寒泉灌頂,繼而化作一股溫潤暖流,自喉至腹,再逆衝而上,直貫泥丸宮。他額角青筋微跳,雙目閉合又睜,眼白處已覆上一層薄薄霜紋,呼吸之間口鼻噴出的白氣竟凝而不散,在身前聚成一朵小小冰蓮,旋即崩解爲星點寒芒。

“可以了。”他說。

母蟲頷首,右手三指一捻,那根幽藍銀針倏然離指,懸於展昭道天靈蓋正上方半寸之處。針尖那滴露珠般的光暈陡然擴大,化作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輕輕盪開。

嗡——

一聲極輕、極細的震鳴響起,彷彿古鐘餘韻穿越千年時光而來。

展昭道身形猛地一震,不是痛苦,而是某種久違的、被徹底喚醒的知覺——那蟄伏於他顱內深處數十載的屍神蟲,在這一刻,終於被精準地“觸”到了。

它沒有咆哮,沒有反擊,只是蜷縮得更緊了些,像一枚被冰封千年的黑色琥珀,表面裂開細微紋路,內裏卻隱隱透出一點猩紅微光。

“找到了。”母蟲聲音壓得極低。

展昭道閉目不動,嘴角卻緩緩揚起一抹近乎殘酷的弧度:“它在怕。”

話音未落,母蟲左手五指驟然張開,掌心朝天,虛按於展昭道頭頂上方三寸。五道細若遊絲的淡金色真氣自她指尖迸射而出,如五條靈蛇般纏繞着那根幽藍銀針,沿着針身蜿蜒而下,最終盡數匯入針尖那滴露珠之中。

露珠瞬間暴漲,化作一顆核桃大小的湛藍光球,懸浮於展昭道天靈之上,緩緩旋轉。

光球內部,無數細密如髮絲的金色符文開始浮現、流轉、組合,最終凝成一座微型法陣——陣心是一朵八瓣冰蓮,蓮心端坐一尊模糊佛影,雙手結印,印訣正對展昭道百會穴。

“冰蓮鎮魂陣!”無瑕子失聲低呼,“此乃當年西域密宗失傳絕學,需以‘琉璃淨火’爲引,方能布成……她竟能以純陽真氣模擬其運轉?”

無人回應他。

所有人目光皆死死鎖在展昭道臉上。

只見他眉心突地一跳,皮膚下似有活物遊走,繼而整張麪皮泛起詭異青灰,額角血管暴凸如虯龍,太陽穴處更鼓起兩個微微跳動的硬塊——那是屍神蟲感知到威脅後本能的防禦反應,正試圖調動宿主殘餘生機,構築最後一道屏障。

“就是現在!”老醫聖厲喝。

母蟲指尖輕顫,幽藍銀針應聲而落,無聲無息沒入展昭道百會穴。

剎那間,展昭道渾身劇震!

他雙目猛然睜開,瞳孔竟在瞬息之間褪盡所有色彩,化作兩片純粹、幽邃、彷彿能吞噬光線的墨色深淵!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寒之意自他周身炸開,連院中青磚縫隙裏的苔蘚都在須臾間覆上薄霜,簌簌剝落。

“呃啊——!!!”

一聲壓抑至極的嘶吼自他喉底翻湧而出,不是慘叫,而是某種古老兇獸掙脫枷鎖時的咆哮!他雙拳緊握,指甲深陷掌心,鮮血順着指縫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石階上,竟發出“嗤嗤”輕響,蒸騰起縷縷白煙。

就在此刻,他顱內那枚黑色琥珀驟然爆裂!

無數細如毫毛的漆黑蟲絲自他七竅、耳後、頸側、甚至髮根處瘋狂鑽出,每一根都裹着粘稠黑血,末端閃爍着妖異紅芒,如活物般扭曲、伸展、相互纏繞,欲要凝聚成一張猙獰鬼臉!

“定!”母蟲舌綻春雷。

她左手五指猛然收攏,掌心那座微型冰蓮法陣光芒大盛,八瓣蓮葉驟然合攏,將展昭道整個頭顱溫柔包裹其中。蓮瓣邊緣浮現出無數細密梵文,每一個字符都似由寒冰雕琢而成,散發着鎮壓萬邪的凜冽威嚴。

那些狂舞的蟲絲撞上蓮瓣,頓時如沸湯潑雪,發出刺耳滋響,冒出滾滾黑煙,紛紛蜷曲、枯萎、斷裂!

但蟲絲斷而復生,速度更快,數量更多。它們不再盲目衝擊,而是彼此勾連,在蓮瓣外迅速編織成一張不斷收縮的漆黑巨網,網眼之中,一尊模糊扭曲的虛影正緩緩成形——那是屍神蟲殘存意志所化的“心魔相”,面目依稀是展昭道年輕時的模樣,只是雙目空洞,脣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然白骨。

“破妄!”老醫聖右手疾揮,掌中青瓷碗內剩餘藥液化作一道金線,精準射入展昭道眉心祖竅。

展昭道悶哼一聲,識海深處轟然炸開一片白光。

那一瞬間,他彷彿重新站在大雪山禁地冰窟之中,寒風如刀,鐵鏈加身。眼前不再是母蟲、不是衆人,而是當年那個披着素白衣袍、手持青銅權杖的“神使”。對方微笑依舊溫和,聲音依舊悅耳:“楊國公,你既已獻上《無敵神鑑》,便已是天門之人。此後塵緣斬盡,大道可期……”

“放屁!”展昭道心中怒吼,識海白光驟然轉爲熾烈金焰,焚盡幻象。

他猛地抬手,不是攻擊,而是狠狠抓向自己左胸——那裏,一道早已癒合的舊傷疤下,正隱隱搏動着一團滾燙黑氣!

“原來是你!”他眼中墨色盡退,唯餘徹骨寒意,“當年假死遁世,你便已在本座心口埋下蠱種!借我百年修爲滋養,待我冰封甦醒,再以此爲引,遙控屍神蟲反噬!”

話音未落,他左手五指如鉤,悍然插入自己左胸!

鮮血狂噴!

但那噴湧而出的並非尋常血液,而是粘稠如墨、翻湧着無數細小黑點的污濁漿液!漿液離體即燃,化作幽綠火焰,焰心處赫然蜷縮着一枚僅有米粒大小、通體漆黑、卻生有九對複眼的活物——正是屍神蟲本體!

“抓住它!”母蟲斷喝。

商素問早有準備,雙手齊出,十二根金針化作十二道金虹,從不同角度閃電般釘入那團燃燒的污血之中!針尖各自亮起不同顏色微光,或藍、或赤、或青、或白,瞬間交織成一張細密光網,將那枚九眼黑蟲死死困於中央。

蟲體劇烈掙扎,九對複眼齊齊轉向展昭道,瞳孔深處映出他此刻蒼白如紙的臉龐,竟流露出一絲……悲憫?

展昭道怔住了。

就這一瞬遲疑,蟲體猛地爆開!

不是潰散,而是分裂!

九對複眼各自脫離蟲軀,化作九點幽光,分別射向展昭道雙目、雙耳、口鼻、心口、丹田、命門七大要害!速度之快,連無瑕子都未能完全捕捉軌跡!

“糟了!”紫陽真人驚呼。

然而展昭道卻笑了。

他右腳向前半步,身形微側,左臂橫於胸前,右手食中二指併攏,緩緩點向自己眉心。

“萬劫奪識……第三重,‘照見本我’。”

聲音平靜無波,卻令天地爲之失色。

他指尖未觸眉心,眉心卻自行裂開一道細縫,縫中不見血肉,唯有一片混沌虛無。九點幽光撞入其中,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下一瞬,展昭道緩緩閉目。

再睜開時,眸中已無半分戾氣,唯有一片澄澈寧靜,彷彿暴雨過後初晴的湖面,倒映着整個蒼穹。

他低頭,看着自己插在胸口的手,輕輕拔出。

傷口並未流血,只有一道淡淡金痕,如佛家金粉繪就的梵文,正緩緩隱入皮下。

“結束了。”他說。

母蟲長長吐出一口氣,指尖幽藍銀針悄然收回,針身完好無損,只是那滴露珠般的光暈,已然黯淡如將熄燭火。

商素問收針入匣,額角沁出細密汗珠,卻面露喜色:“師父,蟲體已除,且……未傷及宿主一絲神魂本源!”

老醫聖上前探查展昭道脈象,片刻後,重重頷首:“氣血平穩,心脈強健,識海清明如鏡……此等施術精度,老夫畢生僅見!”

衆人這才真正松下繃緊的心絃。

展昭道卻未理會衆人,只緩緩抬起右手,凝視着自己掌心——那裏,不知何時浮現出一枚淺淡印記,形如冰蓮,蓮心一點幽光,正隨着他心跳微微明滅。

他沉默良久,忽然抬頭,望向遠方雪峯之巔。

那裏,雲霧翻湧,似有無數人影隱現,又似空無一物。

“十方神衆……”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幾不可聞,“本座醒了。”

不是宣告,不是挑釁,只是一句陳述。

卻讓整座山谷的溫度,驟然再降三分。

此時,院牆外忽有微風拂過,捲起幾片枯葉。其中一片打着旋兒飄至展昭道腳邊,葉脈紋理竟隱隱組成一個歪斜字跡——

“唐”。

展昭道目光一頓,彎腰拾起。

葉片在他掌心輕輕一顫,隨即化爲齏粉,隨風散去。

他抬起頭,看向母蟲,眼神銳利如刀:“苦兒的事,不必再等。”

“我們,現在就去查。”

夜色如墨,月光如霜。

而在這清寒交界處,一道身影已率先掠出山門,衣袂翻飛,如孤鴻破雲,直指河西方向。

風裏,只留下一句斬釘截鐵的低語:

“這一次,換本座,來獵‘神’。”

上一章 目錄 書末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諜戰:我成了最大的特務頭子
皇叔借點功德,王妃把符畫猛了
從我是特種兵開始一鍵回收
如果時光倒流
朕真的不務正業
神話版三國
大明流匪
嘉平關紀事
隆萬盛世
紅樓之扶搖河山
秦時小說家
對弈江山
大明:哥,和尚沒前途,咱造反吧
戰爭宮廷和膝枕,奧地利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