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劉明遠打來的,他在電話中急急地說道:“小陳,省長讓我通知你,立刻回江南。”
劉明遠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說到後面還補充道:“有人要跑。”
陳默握着手機,背後是看守所那扇剛關上的鐵門。他原本打算處理完谷意瑩的事情就回何志勤那裏商量下一步的工作,還有葉選明司長,他也要彙報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但沒想到事情來得這麼快。
劉明遠這通電話來得太突然,讓他不得不立刻改變計劃。
“誰?”陳默問道。
“王澤遠。”劉明遠回答道。
陳默的眉頭一下子擰緊了,王澤遠,被保外就醫後,還不老實!
“他不是在看管中嗎?”陳默又問道。
“看管是看管,但他之前保外就醫的那條路沒有完全堵死。”劉明遠的聲音更急了,“紀委那邊剛得到消息,他通過一個地下渠道搞到了一本假護照,買通了一個出境考察團的名額,打算明天下午從江南省國際機場飛曼谷。”
“明天下午?”陳默心裏迅速盤算了一下時間。從京城到江南,坐最早的航班也要三個多小時。
“對。所以省長說了,你必須今晚就走。”劉明遠停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小陳,還有一件事。省長和顧書記決定,明天上午同步召開全省幹部視頻大會,穩定人心。你回來以後直接去找炳江書記和顯達廳長,炳江說要親自和你碰頭。”
陳默聽完劉明遠的話,立即應道:“好,我現在就去機場。”
掛了電話,陳默站在看守所門口的臺階上,看了一眼遠處的天色後,撥了一個號給何志勤。
“何主任,我馬上要飛江南去,回京後,我再向你彙報。”陳默沒有繞彎子,直接說道。
“出什麼事了?”何志勤一聽就知道不對。
“王澤遠要跑路。”陳默回應着。
何志勤在電話那頭罵了一句髒話後,說道:“我開車送你去機場,你在哪?”
“不用送我去,我打車走。”陳默說完,就掛了電話,打車直奔機場。
陳默登機後,在飛機上掏出了一個隨身帶着的小本子,在上面寫寫畫畫,他在梳理王澤遠的關係網。
王澤遠這個人,從頭到尾都不是一個能獨立成事的角色。他之所以敢囂張,靠的是老省長王興安的這層親緣關係。
而王興安雖然已經退了,但他在省內經營多年留下的人脈暗樁,到現在還有不少沒清乾淨。
陳默知道,如果王澤遠被抓了,他背後的這些人會立刻幫他擦屁股。
王澤遠能在被拘管的狀態下籌劃出逃,說明這些暗樁裏至少有一個還在替他辦事。
更關鍵的是那個假護照。能在短時間內搞到一本足以矇混過海關的假護照,不是隨便找個地下作坊就能做到的。
這背後一定有一條成熟的運作鏈,而這條鏈的上遊,很可能連着比王澤遠更大的魚。
陳默在本子上畫了幾個圈,又用線把它們連起來。他覺得有些東西已經隱約浮出了水面,但還需要抓到王澤遠以後才能驗證。
陳默回到江南已經是半夜了,他沒打撓任何人,找了家酒店,在房間裏睡了幾個小時。
天剛一亮,陳默就直奔省紀委的一處內部聯絡點。這個地方對外掛的牌子是一家培訓中心,門口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但裏面的安保級別比省委大樓還高。
陳默推開房門,就看到劉炳江和黃顯達已經在等他了。
黃顯達見陳默推門進來,先是一笑,然後說道:“辛苦了,一夜沒睡吧?”
“睡了幾個小時,沒想到你們更早。”陳默說着,就座到了沙發上。“劉書記,情況再詳細跟我說一遍。”
劉炳江把一份紙質材料推到了陳默面前,材料不厚,但每一頁都標註了紅色的“絕密”字樣。
“王澤遠的出逃計劃,是我們安排在他身邊的人昨天夜裏報上來的。”劉炳江說話的時候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像是在唸一份普通的工作通報,“他買通了一個叫金哲的地下出境中介,對方幫他搞了一本港商的假護照,掛靠在一個所謂的商務考察團名義下。航班是今天下午兩點四十,飛曼谷。”
“金哲這個人我有印象。”黃顯達接了一句,“以前在洋州幹過非法出入境的勾當,後來躲到了深圳。他的門路很野,東南亞那邊有好幾條地下通道。”
陳默翻了翻材料,抬起頭問道:“王澤遠身邊有幾個人?”
“兩個。”劉炳江伸出兩根手指,“一個姓李的保鏢,退伍軍人,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另一個是金哲派來接應的馬仔,負責帶路過海關。”
“機場那邊布控了嗎?”陳默又問道。
“還沒有。”黃顯達搖了搖頭,“我怕打草驚蛇。現在天網系統已經鎖定了王澤遠在省城的落腳點,一個出租屋。但我沒有動他,怕他一驚就換路線。”
陳默把材料合上,想了好一會兒後,說道:“劉書記,黃廳長。王澤遠這個人,我比你們更瞭解。他這次能籌劃出逃,背後一定有更大的魚幫他擦屁股。”
“所以我的建議是,不要在出租屋抓人。”
“讓他上路。讓他以爲一切順利,讓他走到機場,走到安檢口,讓他把假護照遞出去。”
劉炳江和黃顯達對視了一眼,“在機場抓?”劉炳江問。
“對。”陳默的聲音冷了下來,“在海關通道裏抓。第一,這樣抓到的時候他手上正拿着假護照,罪證確鑿,後面走法律程序沒有任何爭議。”
“第二,在海關通道裏抓人,他身邊那兩個人不敢動手,因爲機場有武警。”
“第三,王澤遠這個人要臉面,在機場大庭廣衆之下被按住,心理防線會瞬間崩塌,後面突審會容易得多。”
黃顯達聽完以後點了點頭,眼睛裏露出了讚賞的神色:“行,就這麼定。我安排葉馳帶隊去機場布控。”
“葉馳廳長去最合適。”陳默說,“他跟王澤遠打過交道,知道這個人的軟肋在哪裏。”
劉炳江這時接話說道:“小陳,有一件事你要知道。”他的聲音變得更低了,“王澤遠這次能籌劃出逃,不是他一個人的能耐。他在外面還有人幫忙,我們在追查這條線索的時候,發現了一些指向曾紹峯的痕跡。”
陳默一怔,旋即問道:“什麼痕跡?”
“金哲的費用,不是王澤遠自己出的。有人從境外的一個賬戶給金哲打了一筆運作費,摺合人民幣大約兩百萬。這個境外賬戶的受益人信息被層層嵌套,但我們的技術人員追了三層以後,發現最終指向一家在開曼羣島註冊的信託公司。”
“這家信託公司的法律顧問,恰好是曾家律師團隊中的一員。”
陳默一聽,就知道這事沒那麼簡單。曾紹峯和林清嫺聯手運作,在京城那邊已經露出了水面。
特別是林清嫺,這個女人不光在京城運作法律障礙,還在暗地裏幫助涉案人員出逃。
她比曾老爺子更危險,因爲她不喊口號、不打感情牌,她只用錢和法律條款來運作。而且她從頭到尾都躲在幕後,表面上一塵不染。
“好。”陳默站起來,拿起了那份材料,“先處理王澤遠。等他落網以後,我要親自審他。他身上一定有林清嫺在京城運作的更多線索。”
劉炳江和黃顯達這時都站了起來,看着陳默。
“抓捕行動定在下午兩點啓動。”黃顯達看了一眼手錶,“葉馳那邊我現在就通知。”
“好。”陳默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過頭來說了一句,“劉書記,黃廳長,還有一件事。今天上午顧書記和省長要開全省大會。我去不了,但會的材料我已經發給了省長。你們也注意關注一下會議進展,如果有人在會場上鬧事,及時給我消息。”
劉炳江點了點頭應道:“放心,那邊有顧書記和省長壓陣,出不了亂子。”
陳默轉身走出了會議室,在走廊裏停了一會兒,又掏出手機給葉馳發了一條消息:“師叔,做好準備。今天下午,機場。目標:王澤遠。”
不到兩秒鐘,葉馳回了兩個字:“收到。”
陳默把手機塞回口袋。距離下午兩點還有五個多小時。在這五個小時裏,他需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而在千裏之外的京城,某個私人會所的包廂裏,林清嫺正慢慢地旋轉着手裏的紅酒杯。她的手機屏幕上,一條加密消息剛剛彈了出來。
她看完消息以後,手裏的酒杯,輕輕碰了一下對面那位外資銀行高管的杯沿。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