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G!你們看到了嗎,姜嫵竟然不是霍廷山親生的!】
【你才知道啊bb,都傳了一天了,霍家那個金尊玉貴的小公主是個冒牌貨。】
【我早就看她不爽了,一天到晚那麼招搖,這下玩脫了吧。】
【誰說不是,前兩天拍賣會上姜嫵還花幾千萬跟玥姐搶芙蓉石描金花蓋盒,要是拍賣款項結不起,那可有好戲看了。】
島臺上不停震動的手機在某一瞬間忽然靜止。
姜嫵坐在高腳凳上看着安靜下來的羣聊對話,骨肉勻亭的雙腿疊起,足尖勾着貓貓頭拖鞋,有一下沒一下的晃。
直到屏幕上出現:【XX撤回了一條消息】
【XXX撤回了一條消息】
……
姜嫵眉梢微揚,挖掉最後一勺海鹽芝士蛋糕。
喲,這是終於想起來她也在羣裏了。
總歸也不是什麼正經姐妹羣,無非是她上個月剛畢業回國的一場酒會上,幾個小名媛跑來約她一起去巴黎看秀組的局。
姜嫵想不太起來她們長什麼樣,名字也沒備註,只記得剛見面的時候熱情得很。
沒過兩分鐘,彈出的幾條羣聊消息全部撤回。
消息框安靜如初。
距離姜嫵知道自己不是霍家親生女兒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一整天。
消息爆出來的時候,她正開開心心地拿着賀信在博物館辦入職手續。
辦好了才聽到有同事小聲議論着什麼,“抱錯了”、“她不是親生的”、“豪門假千金”這種魔幻的詞句。
姜嫵還激動地豎起耳朵湊過去搭話,“啊?”、“真的嗎?”、“小說還是電視劇?”
結果出門她就被蜂擁的記者堵在了門口。
消息直接被爆在了網上,她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在無數鏡頭下知道的。
這一天,她很多情緒都已經宣泄到疲憊。
現在除了餓,沒有其他感覺。
姜嫵依依不捨地咬着最後一口海鹽芝士。
她起先賭氣,把自己關起來在屋子裏哭得聲嘶力竭,任憑爹地媽咪怎麼敲門都不開,打算急死他們。
畢竟他們犯了抱錯孩子那麼大的錯誤,該受一些懲罰。
但這會兒姜嫵覺得,他們好像不太着急。
可她是真的快餓死了。
姜嫵又打開步入式冰箱,走進去轉了一圈,沮喪地拿了一瓶檸檬汽水。
她不喜歡下廚,只在冰箱裏放飲料零食,剩下的就都是一些面膜護膚品,一整天關起門來也只喫了一塊小蛋糕。
姜嫵翻了下手機。
連保姆阿姨都沒有叫她喫飯的消息。
從前不是這樣的。
哪怕是日常喫飯,都會有人詢問她餐食。
過去二十幾年她從來不需要主動提,她需要的任何一切都會送到她面前。
姜嫵想,可能是因爲今天霍廷山和姜雅萍決定把他們的親生女兒接回來,躲一躲外面的媒體。
所以今天霍家上下好像都很忙,忙着準備新房間迎接新的主人。
她的房間裏外清靜非常。
他們好像忘了還有她這個人。
姜嫵又想,如果哥哥們在一定不是這樣的。
可她的哥哥們一個受聘在京做短期企業家客座教授,一個在美參加商務峯會。
還有一個在歐洲環勃朗峯越野賽上。
哪個一時半會兒都回不來。
回來了又能怎麼樣呢,姜嫵暫時也不太敢細想他們回來之後的場景。
萬一見面之後,他們不再把自己當親妹妹了……
姜嫵心煩意亂地哽着一口氣,把檸檬汽水倒進杯子裏,坐回島臺墊肚子。
她重新摁亮手機屏幕,瓷白的指尖點在屏幕上,百無聊賴地滑動着切到媒體軟件。
這個勁爆大瓜發酵了一天已經不剩下什麼難聽的話了,只是那個#被偷走的人生#詞條還有些刺眼。
熱心網友先是扒出來姜嫵當年出生後就繼承的家族信託,百日宴上帶着祖母給的上億藍鑽,又貼心地胡編亂造了一些不屬於她名下的豪宅、遊艇,以及不知道哪裏來的百億奢侈花費清單。
再順藤摸瓜在港大某次獎學金答辯公示裏找到了被偷走人生的苦主,以及她衣着簡樸、勤工儉學在港島小餐館端盤子的照片。
兩相對比之下,大家紛紛開始替霍家勤勞勇敢又聰慧的親生女兒打抱不平。
痛罵她這個鳩佔鵲巢的小偷。
姜嫵不能理解很多人對她的指責,也沒有人理解她的心情,都認爲她或許應該惶恐、應該不安、應該愧疚。
愧疚什麼呢。
愛是假的,家是假的。
父母二十多年極致的看重和愛護可以在頃刻間大打折扣,原因是他們自己的過錯。
而她明明被欺瞞,又被指責。
沒有人願意被指責成一個小偷。
尤其是驕傲的姜嫵。
姜嫵認爲自己應該和之前一樣退出軟件,避免自己過多的陷入被輿論碾壓的情緒,但還是沒忍住滑動手指。
放大了屏幕,看到了那個名字——溫辭迎。
她輕輕抿脣,猶豫片刻又點開了那張勤工儉學的照片。
偌大的房間裏沒有開燈。
周身夜幕降臨、光線昏暗,只有手機屏幕冷光落在姜嫵溫潤清透的臉頰上,冰瑩靈動如玉瓷。
而她手機屏幕上的女孩身着簡單的棒球衫長褲,袖子挽起,長髮吊起馬尾,乾淨利落。
手裏的髒盤子並沒有干擾到她優越的五官,隱隱能看出來媽咪年輕時候的樣子,帶了點斯拉夫混血的冷感和那令人豔羨的深邃輪廓。
姜嫵有點悵然。
她跟哥哥們好像。
他們的外祖父是斯拉夫血統。
難怪一家子濃顏系長相,唯獨出了她一個淡顏。
姜嫵一張一張照片翻過去,在那幾篇帖子的描述下,快要跟熱心網友們一起心疼她了。
但很快肚子咕咕叫起來的時候,她又開始心疼自己了。
不是親生的就不是吧。
也不能餓死。
天大地大喫飯最大。
但姜嫵不想下去看見那羣人在迎接另一個主人。
她看着衣帽間的方向糾結了一會兒還是起身走了過去。
霍家雲頂灣主宅一共五層,姜嫵和霍擎之房間緊鄰,將三層一分爲二。
但隔斷打得不嚴密,有一個不出去就能到隔壁房間的通道,在她的衣帽間。
他們房間互通這件事,除了姜嫵和霍擎之,沒有人知道。
大哥雖然人不在,但是姜嫵知道他平時會下廚,冰箱裏喫的多。
姜嫵走進衣帽間,澄澈燈帶一層一層亮起,高定禮服、配飾珠寶分列兩側。
一隻雪白的小貓餅趴在水藍浮光錦拖尾裙上睡覺,聽見屋門打開的聲音,醒過來朝門口看了過去。
看見是她之後,喵喵喵地起身,看起來很着急。
餅餅是霍擎之早幾年帶回來的流浪小公貓,昨晚她回房間跟爹地媽咪吵架的時候,偶爾會聽到衣帽間餅餅叫她的聲音。
沒想到它一直沒走。
姜嫵將它抱起來,“你還在這裏呀。”
“我去你daddy房間裏找點喫的。”
姜嫵走到衣帽間盡頭,看到那扇旋轉衣櫃門被餅餅頂出來一條縫隙。
推開旋轉櫃門就到了霍擎之的房間。
不過一牆之隔,霍擎之的房間風格與她的截然不同。
和他人一樣。
姜嫵抱着餅餅走進去,頃刻間就被黑灰色系的清冽冷調包裹住,鋪天蓋地地傾軋而下。
姜嫵不由得屏氣,或許是霍擎之太久沒回來的緣故,屋內清冷淡漠,了無人氣,就顯得愈發威壓疏離。
大哥去京市出差差不多一個月了,從她剛剛畢業回國開始。
她沒回來幾天,霍擎之就接到了京大企業家客座教授的聘用通知,叫他去主持校企合作,另外擴大集團在京版圖。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不過她也不着急他回來。
別在她偷喫他東西的時候回來就行。
姜嫵走到霍擎之臥室套間的小廚房,順手把餅餅放在旁邊,從他冰箱裏精挑細選了一盒速食意麪,然後開開心心地挽起袖子煮麪,熱調料包。
而此時樓下一輛黑色幻影毫無預兆地開進雲頂灣,停在主宅門口。
助理從副駕下來恭恭敬敬地打開車門。
院子裏的傭人看見這輛港島和內地雙牌照車都意外非常,紛紛上前迎在兩側。
定製皮鞋落地,西褲挺闊,帶出一陣清冽微涼的風。
管家不在,一羣傭人沒有主心骨,推出去能在主人家說得上話的張姨,跟剛剛下車的霍擎之說先生和太太還沒有把人接回來。
說着找到了親生女兒。
他們都有些怕這位霍氏長孫。
他是霍氏孫輩之中,性情與霍老爺子最像的人。
且不是霍老爺子那麼溫和的面相,他斯拉夫血統的骨相突出,眉眼輪廓深邃,鼻樑高挺,黑瞳冷感更重,那股說一不二、雷霆萬鈞的氣度更加明顯。
霍擎之看起來很早就知道了這些,進門上樓直接問,“媒體查了嗎?”
“啊?”張姨不懂這些,支支吾吾道,“先生……應該在查涉事媒體了。”
“告訴他不用查了。”霍擎之簡單直白道,“我已經抓到了。”
“等他回來找我。”
張姨含糊着答應下來。
電梯金屬鏡面映出霍擎之質地考究的西裝外套。
電梯緊跟着“叮”地一聲。
張姨抬頭看到電梯到達層一瞬間如芒在背。
3層,不只是霍擎之的房間,還是姜嫵的。
她們給溫辭迎收拾了一天房間,愣是忘了家裏還有個姜嫵。
不過姜嫵今天沒哭沒鬧,就是把自己關在屋子裏。
張姨先找了個說辭,把自己摘乾淨,“小小姐很難過,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我們怎麼叫也不出來。一整天不喫不喝的,可把我們急壞了。”
霍擎之握住自己房門把手,濃稠如墨的眉眼微抬。
屋內廚房的聲音大,以至於姜嫵完全沒聽見外面房間指紋鎖傳來“滴滴滴”的幾聲細響。
餅餅聽見了。
它探着頭跑了出去,又豎着尾巴跑了回來。
姜嫵專心致志地在廚房踩着貓貓頭拖鞋翻出來許多零食,擺了一桌子,準備一會兒帶回去。又噠噠地回去把煮好的面煮盛出來,捲起來兩根先嚐了一口。
餅餅跳到旁邊,扒拉了一下她的手臂。
姜嫵會錯了意,立刻拉開它,“人的飯,咪不能喫。”
姜嫵很護食地咬着叉子轉過身,卻不成想,房間門毫無徵兆地打開。
她赫然與進門的男人對上視線!
印象中本應該遠在天邊的人出現在眼前,姜嫵愣在原地,在恍惚和心虛之中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霍擎之看着那個“不喫不喝的小小姐”出現在他的房間裏,霸佔着他的廚房餐廳,打包了他的冰箱存儲。
霍擎之眉梢微揚。
然後“咔噠”一聲,把人鎖在了自己房內。
姜嫵心尖隨着關門聲顫了一下。
看着突然回來的男人,幾乎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
屋內浸潤了霍擎之裹挾而入的烏木沉香,極具侵佔性,不過片刻間讓姜嫵覺得自己身上都是這個味道。
果然人在倒黴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
她今天第一回偷喫他的東西,就被當場抓到了。
姜嫵咬着叉子眉毛都打了結。
霍擎之緩步走上前,皮鞋踩踏大理石地面的聲音略略發沉,一下一下彷彿踩在了姜嫵心口。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修長手指捏住了她咬在嘴裏的叉子下端。
很溫沉的一聲,“張嘴。”
說着微一施力,姜嫵就感覺到牙齒上牽連的力道撬開了她的牙關。
她不得不松嘴。
叉子滑過她的脣齒被霍擎之拿走,他視線略過姜嫵那潤紅的舌尖收回視線,“叉子不能這麼咬。”
“知道了。”姜嫵拖了拖尾音,要拿回來。
霍擎之抬手,她就撲了空。
霍擎之看她一眼,接過來她手裏的意麪,放回廚房。
姜嫵隨口爲自己編了個偷喫的理由,“餅餅餓了,它跑到我那去,我這才陪它過來找喫的。”
餅餅:“?”
霍擎之簡單收拾了一下廚房現場,“貓糧不在冰箱裏。”
“我又不知道。”
“它應該也喫不了意麪。”
姜嫵從來不覺得自己拙劣的藉口多麼有說服力,無非是不管她說什麼,哥哥都會接受這些亂七八糟的理由。
若是從前她會直接糊弄過去,可今天姜嫵忽然間很在意這個。
姜嫵垂着眼,“我怎麼知道它喫什麼不喫什麼。”
“你這麼瞭解它,那你還走那麼久。”姜嫵低頭順着餅餅的毛,聲音越說越低,“外面那羣人都見人下菜碟,你又不管它,它受委屈了你也不知道,跑到我那裏,可我……”
姜嫵說到一半,喉間乾澀沙啞,愣是沒能說下去。
不多時她的視線之中伸過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捏過她懷裏餅餅的下顎輕揉了一下。
白色長毛覆蓋他手背腕骨青筋,能感覺到餅餅被他揉得很舒服,眯起眼睛咕嚕咕嚕地響。
男人異樣低沉輕緩的磁音從她頭頂傳來,“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