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天一天過去。
陳述的戲份越來越少,燕洵黑化之後的幾場重頭戲都拍完了,剩下的基本都是過場戲,打鬥場面之類的。
他拍得認真,每條都力求一遍過,吳錦原對他越來越放心,有時候連回放都不看就直接喊過。
二十九號,陳述迎來最後一場戲。
是在一個偏殿裏拍的,燕洵獨自一人站在殿中,望着牆上掛着的地圖,眼神陰沉而剋制。
沒有臺詞,沒有對手戲,就是一個人的獨角戲。
陳述站在鏡頭前,脊背挺得筆直,目光落在地圖上,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睛裏全是戲。
壓抑的恨意,隱忍的野心,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悲涼。
吳錦原盯着監視器,看了幾秒,按下對講機:“卡!過了!”
就這麼簡單。
陳述聽見“過了”兩個字,整個人放鬆下來,肩膀塌下去,長出一口氣。
“燕洵!正式殺青!”
副導演喊了一嗓子,周邊緊跟着響起熱烈的掌聲。
陳述轉過身,看見李心捧着一束花走過來。
她穿着便裝,頭髮散着,淺藍色的連衣裙襯得她整個人溫柔又明媚。
走到他面前,把花一遞,笑盈盈地說:“陳述,恭喜殺青。”
陳述接過來,低頭聞了聞,抬眼看她:“謝謝心心。”
“不客氣。”李心看着他,想說點什麼,又看了看周圍那麼多人,最後只是輕輕說了句,“拍得挺好的。”
陳述咧嘴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李心嗔了他一眼,可嘴角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趙麗影也走過來,拍拍陳述的肩膀:“恭喜殺青,晚上我請客,給你慶祝下。
“麗影姐大氣!”陳述衝她豎了個大拇指。
“嗯哼~”趙麗影雙手環胸,像個小姑娘似的,傲嬌地揚起臉。
林庚新王彥林也圍過來,一羣人嘻嘻哈哈地鬧了一陣。
晚上七點,鎮上一家小有名氣的私房菜館內。
趙麗影訂了個大包間,圓桌能坐十五六個人,一衆主演都到了,吳錦原也來了。
菜一道道上桌,酒也開了好幾瓶。
陳述今天殺青,算是主角,大家都找他喝酒。
他也不推,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臉上笑容不斷。
酒過三巡,吳錦原端着酒杯站起來,敲了敲杯子:“我說兩句。”
包間安靜下來。
吳錦原看着陳述,表情認真:“你小子,說實話,剛開始選你的時候我還有點擔心。畢竟你是第一次演戲,九幽臺這樣的重頭戲能不能扛得住,我心裏沒底。”
他喝了口酒,繼續說:“但拍完九幽臺那場戲,我就知道,你小子行。不是一般地行,是真有東西!”
陳述嘿嘿一笑,安靜聽着他誇自己。
吳錦原繼續說:“演戲這事兒,天賦重要,態度更重要。你有天賦,態度也端正,這碗飯你能喫長久。以後有什麼好項目,我會想着你的。”
陳述端起酒杯站起來,跟吳錦原碰了一下:“謝謝吳導。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有什麼好機會您可一定得想着我。”
他順杆就往上爬,一點也沒客套。
吳錦原笑罵:“你小子倒是一點不客氣。”
“跟您還客氣什麼。”陳述嘿嘿一笑,仰頭把酒一飲而盡。
吳錦原也幹了,拍拍他肩膀,才坐下去。
飯局繼續,氣氛熱鬧得很。
林庚新講了個在片場發生的事,把大家逗得前仰後合。
王彥林喝多了,接着陳述的肩膀,嘴裏翻來覆去就一句話:“述兒,你夠意思!”
陳述被他勒得脖子疼,笑着把他手扒拉開:“行了行了,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王彥林瞪着眼睛,“我就是覺得你這個人,行!”
“行行行,我行!”陳述順着他說,把他按回椅子上,“你坐着行不行?”
趙麗影在旁邊看得直笑,李心也抿着嘴樂。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陳述喝了不老少,走路還算穩當,可眼神有點飄。
李心走在他旁邊,沒說話,就是時不時看他一眼。
回到酒店,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門關上,就剩他們兩個。
陳述靠在電梯牆上,扭頭看李心,嘴角彎着,沒說話。
李心也看他,兩個人對視了幾秒,同時笑起來。
明明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電梯到了樓層,門打開。
兩人走出來,沿着走廊往前走,一前一後,步調一致。
到了陳述房間門口,他掏出房卡刷開門,回頭看了李心一眼。
李心站在門口,看着他,邁步走了進去。
門關上的瞬間,陳述一把把她抵在門板上,低頭就吻了上去。
李心被撞得悶哼一聲,雙手攀上他的肩膀,回應得一點不含糊。
誰也沒說話,也根本不需要。
陳述的手從她腰間滑上去,李心仰着頭,呼吸急促。
兩人從門口吻到牀邊,衣服散了一地。
燈沒關,就這麼亮着。
陳述把李心放倒在牀上,俯身看她。
李心的眼睛上已經漫上了一層水霧,臉頰泛着紅,嘴脣微微張着,喘着氣看他。
“看什麼?”她輕聲問,聲音有點啞。
陳述嘴角一彎:“好看。”
李心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伸手把他的眼睛捂住:“別看了。”
陳述笑着把她的手拿開,低頭碰了碰她的額頭、鼻尖、嘴脣,一路往下。
李心的手插進他的頭髮裏,指尖微微發顫。
這一折騰就到了凌晨。
到最後,李心一點力氣都沒有了,癱在牀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陳述躺在她旁邊,胳膊搭在她腰上,呼吸也還沒平復。
“陳述。”李心的聲音悶悶的。
“嗯?”
“你就是個混蛋。”
陳述笑出了聲,挑眉看她:“你才知道?”
李心側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悶悶地說:“睡覺,不許說話了。”
陳述聽話地閉上嘴,手還搭在她腰上,沒拿開。
過了沒一會兒,李心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就這麼睡着了。
看得出,這是真累壞了。
陳述笑笑,攬住她的小細腰,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陳述發現身邊已經沒人了。
牀單涼了,說明李心走了有一陣了。
枕頭上留了個淺淺的印子,別的什麼都沒留下。
陳述躺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八點二十,李心發了一條消息過來:“看你睡的沉就沒吵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說一聲。”
下面還有一條:“以後別喝那麼多酒,對身體不好。”
接着又一條:“回了魔都好好休息。”
陳述看着這幾條消息,嘴角翹了翹,打字回覆:“知道了,李老師。”
對面沒回,估計已經在拍戲了。
他放下手機,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光着腳踩在地毯上,去洗手間衝了個澡,出來的時候裝芊已經在門外敲門了。
“哥,起來了嗎?車快到了。
“來了。”陳述套上衣服,拉開門。
裴芊站在門口,手裏拎着兩個塑料袋,裝着豆漿包子。
“給你帶了早飯,車上喫。”
陳述接過來,點點頭:“走吧。”
兩人下樓退房,出了酒店大門,房車已經停在路邊了。
陳述上了車,往座位上一靠,把早飯拿出來,一邊喫一邊看着窗外漸漸遠去的橫店。
三個月的拍攝,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從五月底到八月底,最熱的日子都在這兒熬過來了。
九幽臺那場戲拍完的時候,他以爲自己會松一大口氣,結果並沒有。
可真正殺青了,反而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就是拍完了一部戲而已。
後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房車駛上高速,窗外的風景從古鎮街景變成了連綿的山和農田。
陳述喫完包子,把塑料袋疊了疊塞進垃圾袋裏,靠在座椅上閉了會兒眼。
腦子裏過了一遍接下來的安排。
回魔都,休息兩天,就該走下一步了。
車開了三個多小時,進了魔都地界。
窗外的建築從矮變高,從稀疏變密集,熟悉的城市輪廓一點一點出現在眼前。
陳述睜開眼,看着窗外。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李心發的:“到了嗎?”
陳述打字回覆:“剛進市區,快了。
“那就好,回去好好休息。”
“嗯,你也別太累。
對面回了個“好”字,後面跟了個小太陽的表情。
陳述笑了笑,把手機揣進兜裏。
真是好姐姐,可惜以後見面時間就變少了。
不過也沒關係,這樣的好姐姐還會有很多。
回到公寓已經快下午三點了。
裴芊已經被陳述直接打發回家休息了,他開門進屋,把行李箱往牆角一扔,整個人往沙發上一倒。
屋子裏安安靜靜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能看見灰塵在光線裏慢慢飄。
他躺了一會兒,起身去廚房燒了壺水,泡了杯茶,端着杯子在屋裏轉了一圈。
三個月沒住人,桌上落了薄薄一層灰。
作爲輕微強迫症患者,陳述實在有些看不過眼。
他把杯子放下,找了塊抹布,把桌子擦了擦,又拖了地,換了牀單被罩,洗了個澡。
等忙活完,天已經快黑了。
出去喫了碗麪,回來往牀上一躺,手機亮了一下。
李心發來的:“在家了?”
陳述打字:“已經躺牀上了。”
對面回了個“嗯”,隔了幾秒又發來一條:“坐車這麼久肯定也很累,早點休息。”
陳述回了個“好”字,把手機放到一邊,翻了個身。
腦子裏過了一遍接下來要做的事,越想越清醒。
他索性不想了,閉上眼,逼着自己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意識終於模糊。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高懸。
陳述摸過手機看了一眼,九點二十。
他躺了一會兒,起來洗漱,換了身乾淨衣服,下樓喫了碗小餛飩,然後打車往公司去。
到飛寶樓下的時候,剛好九點五十。
乘電梯上樓,進門後前臺小姑娘看見他,笑着打招呼:“述哥回來了?”
“嗯。”陳述笑了下,衝她點點頭,“燕姐在嗎?”
“在的,剛來沒多久。”
“好的,謝謝。”
陳述道了聲謝,往裏走。
沿途的工作人員見到他,紛紛主動打招呼,比之前熱情了不止一點半點。
不得不說,這些人反應都夠快的。
就是不知道,等《楚喬傳》播了之後,他們又是一副怎樣的嘴臉?
步入走廊,他看了眼玻璃裏映出的自己。
白色短袖,深色休閒褲,頭髮剛洗過,收拾得利利索索。
從回來以後,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當然,以後肯定會更好。
陳述在徐以偌辦公室門口停下,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聽到裏面傳來的回聲,他推門進去。
徐以偌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抬頭看見是他,臉上露出笑來。
“喲,回來了?"
陳述揚起笑臉,走進去順手把門帶上,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回來了,燕姐。”
“休息得怎麼樣?”徐以放下手裏的東西,上下打量他。
“挺好的,睡了一覺,緩過來了。”
徐以偌點點頭,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瘦了點。”
陳述低頭看了看自己,抬頭一笑:“瘦了好,上鏡好看。”
徐以偌不禁莞爾,站起來,走到沙發那邊坐下,衝他招招手:“過來坐,別坐那兒了,隔着張桌子說話費勁。”
“好。”
陳述站起來走過去,在沙發另一頭坐下。
徐以偌拿起茶幾上的水壺,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這幾個月在劇組怎麼樣?”她靠在沙發上翹起腿,看着陳述,“吳導可是沒少跟我誇你,說你表現很好。”
“還行。”陳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也沒謙虛,“吳導人挺好的,拍戲的時候要求嚴,但講戲講得細,能學到東西。”
徐以偌點點頭:“吳錦原在圈裏口碑不錯,跟過他的演員都說好。你運氣好,第一部戲就碰上這樣的導演。”
“是是是。”陳述笑着點頭,“不過主要還是要感謝燕姐給的機會。”
徐以偌白了他一眼:“少給我灌迷魂湯。”
陳述嘿嘿一笑,沒接話。
徐以偌又打量了他幾眼,神色變得認真了些:“說真的,你這三個月拍下來,我看着你整個人氣質都變了些。沉穩了,不像以前那麼不着調了。
陳述手裏轉着杯子,苦哈哈地說:“拍戲累啊,累的時候就想着怎麼能把戲拍好,沒工夫想別的。”
“累就對了。”徐以偌神色認真,“演員這行當,不累不出活。”
“燕姐說得對。”陳述點頭如搗蒜。
徐以偌對他這副聽話的樣子還是有點不習慣,多看了他兩眼,也沒再說什麼。
“行了,說說正事。”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你上週讓我打聽的那個項目,我查清楚了。’
陳述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怎麼樣?”
徐以偌放下杯子,從茶幾下面抽出一個文件夾,翻開。
“華策確實在籌備一個叫《致我們單純的小美好》的項目,根據同名小說改編的,青春校園題材。”
陳述點點頭,沒說話,等着她往下說。
“男女主都還沒定。”徐以偌手指點着文件夾裏的內容,“不過有個情況,製片人戴露想推她們華策新籤的藝人,叫胡一添,你應該沒聽說過,剛籤的,新人。”
陳述面上不動聲色:“嗯,然後?”
“這個項目算是企鵝那邊的定製劇,但企鵝一般不管具體制作,都是合作方自己在弄。所以男主這塊,胡一添優勢挺大的。項目是華策的,製片人又是華策的人,想用自己的藝人也正常。”
陳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嘴角彎了彎:“既然沒直接定下來,說明他們內部也有分歧。有分歧就有機會。”
徐以偌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帶着點審視的意思:“你就這麼有信心?”
陳述聳聳肩:“不是有信心,是覺得可以試試。試試又不要錢。”
徐以偌被他這話噎了一下,搖搖頭,合上文件夾。
“我問你個事。”她靠在沙發上,盯着陳述,“你怎麼會關注到這個項目?我讓人查了一下,這個劇投資不大,陣容也不強,看着不像能爆的樣子。”
陳述笑笑,知道這是要考自己了。
不過這可難不倒他。
他早就琢磨過,自己現在能拿下的資源有限。
而眼下最適合他的,無疑就是《致我們單純的小美好》這個項目。
《楚喬傳》尚未播出,他一個新人演員,想要在稍微像樣點的項目裏拿下男一都不太可能。
至於男二,他都演過燕洵了,有什麼男二值得他去花心思爭取?
而燕洵這個角色整體太壓抑,雖然能讓他出圈,積累一波人氣,但畢竟是男二,有侷限性。
如果自己能拿下江辰一角,喫透現在還沒爛大街的青春校園題材紅利,那這兩個角色疊加下來的效果,或許能讓他迎來一波爆發。
要知道,胡一添靠着這個角色的積累,一直到25年那會還能碼到勢頭正猛的小田當女主。
在此之前,他已經兩年沒戲拍了。
可以說,這個角色是眼下最適合他的,也是最有可能爭取到的。
所以,他早就爲今天的談話準備好了腹稿。
而現在,就是展示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