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裏翻了好幾個跟頭,陳述面上沒有一點波動。
他把杯子放到茶幾上,語氣輕鬆:“碰巧看過原著,覺得挺有意思的。後來在網上看到它要影視化的消息,就多關注了一下。”
說着,表情認真了幾分:“男主人設特別好,高冷學霸,外冷內熱那種。這種角色演好了挺吸粉的,雖然項目不大,但我覺得要是拍好了,應該能提升不少人氣。”
他說得保守,語氣謹慎,帶着點試探,像是在跟徐以偌商量。
實際上,他比誰都清楚這部劇會是什麼樣子。
《致我們單純的小美好》在17年播出,口碑極好,豆瓣評分7.2,放在青春劇裏算是相當能打的成績。
胡一添憑江辰這個角色火爆出圈,熱播期間漲粉超六百萬,後面的資源全是靠這個角色打底纔拿到的。
後來胡一添演了那麼多戲,從古偶到現代,什麼類型的都有,可觀衆提起他第一個想到的還是江辰。
這個角色就是這麼能打。
可這些話不能跟徐以偌說,說了她也不會信。
一個剛出道的新人,憑什麼斷定一部還沒開拍的劇會爆?
所以他只能說是“覺得人設好”“應該能提升人氣”,把野心藏在這些聽起來還算靠譜的理由後面。
徐以偌聽完,點點頭,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你說得也有道理。”她想了想,“男主人設確實不錯,高冷學霸這種角色,小姑娘們喫這一套。”
陳述笑着接話:“可不是嘛,我當年上學的時候要是有這麼帥,也不至於單身到現在。”
徐以偌被他逗笑,抬手指了指他:“你少貧。”
陳述攤攤手,一臉無辜:“我說的是實話,我上學的時候真不帥。”
“你上學的時候不帥?”徐以偌上下打量他,一臉不信,“你這張臉放在哪個學校都是校草級別的,不然我能籤你?”
“那是因爲燕姐你帶濾鏡看我。”陳述笑呵呵地說,“我媽說我小時候長得跟猴似的,高中才長開。”
徐以偌笑得直搖頭,緩了一會兒才收住。
“行了行了,說正事。”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平復了一下,“你這個事我幫你盯着,打招呼爭取個試鏡機會不難,也能遞上話讓人關照一下你。但具體能不能拿到角色,得看你自己的表現。”
陳述一臉感激地點頭:“那是當然,總不能讓燕姐你替我去試鏡嘛。”
徐以偌他一眼:“你又貧。”
陳述嘿嘿一笑,正了正神色:“燕姐你放心,試鏡我肯定好好準備。不過我覺得,這事兒也不是沒有操作空間。”
“怎麼說?”
陳述往前傾了傾身子,神色放鬆。
“明年《楚喬傳》會上,燕洵這個角色,不出意外的話能喫到一波熱度。這個燕姐你心裏肯定有數。”
徐以偌點點頭,沒反駁。
她也看好《楚喬傳》,不然不會讓陳述去爭取這個角色。
“《致我們單純的小美好》這個項目,看製作規模,肯定請不到什麼人氣高的演員。”陳述繼續分析,“到時候我有《楚喬傳》男二這個身份,多少能對劇有一定加成。他們要是聰明人,應該能想到這一層。”
徐以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顯然在盤算。
陳述嘴角一彎,又繼續補充:“而且我這邊也可以拜託吳導給企鵝那邊說說話。吳導跟企鵝合作多,關係好,他說話應該是有一定分量的。”
徐以偌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靠在沙發背上打量着陳述,眼神裏的審視逐漸變成了滿意。
“行啊陳述。”她點點頭,語氣欣慰,“你現在是真開竅了,想得這麼周全。”
陳述咧嘴一笑,往沙發上一靠:“那可不,跟燕姐混了這麼久,多少學了一點。”
徐以偌被他這句話說得心裏舒服極了,可還是白了他一眼。
“少來這套。”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這事兒交給我了,我儘快對接好。你這邊也準備着,試鏡的時候別給我丟人。”
陳述拍着胸口保證:“燕姐放心,肯定不給你丟人。”
徐以偌點點頭,又想起什麼,從文件夾下面抽出幾張紙。
“對了,還有個事跟你說。”
陳述接過來看了一眼,是幾份品牌合作的意向書。
徐以偌身子往前探了探,指着那幾份材料。
“你進組之後這段時間,有不少商家聞着味兒找過來了。都是看中你明年《楚喬傳》播出之後能漲人氣,想找你做短期代言。”
陳述翻了翻那幾頁紙,上面印着幾個品牌的名字,有護膚品的,有服飾的,還有一個飲料的。
“我篩了篩,留了三個相對靠譜的。”徐以偌言簡意賅,“不是什麼大牌子,但勝在錢給得痛快,合作週期也短,不耽誤你後續接戲。”
陳述笑着點點頭:“行,燕姐你看着安排就行,我聽你的。”
徐以偌看他這麼利落,嘴角翹了翹:“你倒是放心我。”
“那肯定。”陳述一臉理所當然,“你是我姐,我不放心你放心誰?”
徐以偌被他這句話說得心裏一熱,面上還是端着,擺擺手:“行了行了,少在這兒顯擺你嘴甜。你先休息兩天,緩過來了我再給你安排。”
“好嘞。”陳述站起來,把那幾份材料拿在手裏,“那我先回去了,燕姐你忙。”
“嗯。”徐以偌也站起來,送他到門口,“路上慢點。”
陳述拉開門,回頭衝她一笑:“知道了燕姐。”
他走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走廊裏安安靜靜的,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材料,嘴角彎了彎。
三個代言,雖然不大,但好歹是進賬。
他把材料捲起來,大步往電梯走。
走了沒兩步,手機震了一下。
掏出來一看,是李一彤發的消息:“聽說你回來了?晚上一起喫飯?”
陳述笑着打字回覆:“行啊,你請客。”
對面秒回:“憑什麼我請客?你殺青了不應該你請嗎?”
陳述:“我窮。”
李一彤:“你窮個屁,我都聽說了,你有代言找上門了。”
陳述挑了挑眉,打字:“消息夠靈通的啊。”
李一彤:“那可不,公司就這麼大點地兒,有點風吹草動誰不知道。”
陳述笑着回覆:“行行行,我請,你想喫啥?”
李一彤:“火鍋!”
陳述:“大熱天喫火鍋?”
李一彤:“火鍋不分季節!”
陳述認命地打字:“行,你定地方,晚上見。”
李一彤發了個定位過來,後面跟了一串笑臉表情。
陳述把手機揣兜裏,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鏡面裏映出他的臉,嘴角還掛着笑。
這姐姐積極得有點不正常啊!
嘖嘖……………
晚六點,陳述打車來到一家名爲“香天下”的火鍋店。
門臉挺大,紅底金字的招牌掛在二樓外牆上,遠遠就能看見。
門口站着幾個等位的人,伸長脖子往裏張望。
陳述推開玻璃門進去,一股混雜着牛油香氣的熱浪撲面而來。
一樓大廳坐得滿滿當當,服務員端着托盤在人縫裏穿梭,鍋底咕嘟咕嘟冒着泡,客人們涮菜的涮菜,喝酒的喝酒,熱鬧得很。
他掃了一眼,沒多停留,徑直往樓上走。
二樓也坐了大半,他繼續往上,三樓清淨不少,都是包間。
走廊裏鋪着地毯,牆上掛着幾幅水墨畫,燈光柔和,跟樓下完全像是兩個世界。
陳述走到最裏面那間包間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裏面傳來李一彤的聲音,拖着長音,聽着心情不錯。
陳述推門進去。
入眼處,包間不大,一張方桌靠窗擺着,窗外的天色還亮着,六月份的太陽落得晚,橘紅色的光從玻璃透進來,落在桌面上,蠻有氛圍感。
李一彤坐在靠窗那一邊,正彎着笑眼衝他招手。
陳述看清她的穿着,眼前倏地一亮。
這姐姐今天穿了條紫色包臀裙,裙襬在膝蓋上面一點,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白花花的鎖骨。
頭髮明顯做過造型,不是平時隨便扎個馬尾或者披散着的狀態,燙了點微卷,一側別在耳後,露出耳朵上一顆小巧的耳釘。
臉上妝容也精緻,睫毛捲翹,嘴脣塗了層淡淡的脣釉,在傍晚的光線裏泛着水潤的光澤。
嗯......很好親的樣子。
陳述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上下打量着她。
“喲,彤姐,今天穿這麼好看?”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語氣誇張,“不會是專門爲我打扮的吧?”
李一彤白了他一眼,下巴一揚:“呸,姐姐我哪天不好看?”
說完她自己先笑了,放下手裏的菜單,大大方方張開手,歪着頭問他:“真好看?”
陳述認真看了兩秒,點點頭,一臉真誠:“好看。這裙子顏色挑得好,顯白。髮型也合適,比你平時隨便紮起來強多了。”
他嘴角一咧:“當然,你平時也好看,但......今天特別好看。”
李一彤被他這一串小話遞過來,臉上還端着,心裏已經樂開了花。
嘴角壓都壓不住,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眼尾微微向下,看着又甜又媚。
她當然開心。
上午跟陳述約好,她下午兩點多就出門了,先去找相熟的造型工作室做了個頭發,又回家翻箱倒櫃挑了半天衣服,最後才定了這條紫色裙子。
光化妝就用了一個多小時,粉底打了三遍,眼線畫了擦擦了畫,折騰到快五點纔算滿意。
這會兒聽見陳述這麼說,頓時覺得一下午的功夫沒白費。
這小子,還是有點眼光的。
陳述把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裏門清,面上不動聲色,拿起桌上的菜單翻了翻。
“點菜了嗎?”
“等你呢。”李一彤收回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壓下嘴角的笑,“我不知道你想喫啥。”
“你點就行,我又不挑。”
“那我點了啊。”李一彤接過菜單,翻開就開始劃,“鴛鴦鍋底,毛肚,鴨腸,蝦滑,肥牛,羊肉卷……………”
她一口氣報了七八樣,全是肉。
陳述聽着,插了一句:“加個蔬菜拼盤。”
李一彤抬頭看他,一臉嫌棄:“喫火鍋點什麼蔬菜?”
“葷素搭配,喫着不累。”陳述把菜單從她手裏抽過來,掃了一眼,在蔬菜拼盤那欄打了個勾,又加了一份金針菇和一份藕片,遞給服務員,“行了,就這些。”
服務員接過菜單,確認了一遍,轉身出去。
陳述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水。
李一彤雙手捧着杯子,看着他,問:“今天在幹嘛?”
“沒幹嘛,休息。”陳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昨天到的家,收拾收拾東西,睡了一覺。今天上午去公司見了燕姐,下午沒事幹,在家躺了半天。”
“燕姐找你啥事?”
“聊了聊接下來的安排。”陳述語氣隨意,沒細說。
李一彤點點頭,也沒多問。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我比你早回來一個多星期,在家待着也沒什麼事幹,天天睡懶覺,睡到自然醒,醒了看看劇本,一天就過去了。”
“看劇本?”陳述抬眼看她,“又有新戲了?”
“嗯。”李一彤點點頭,表情倒是不怎麼興奮,“《朝歌》,於老師的項目,我演胡仙兒。”
陳述心頭一動。
《朝歌》,於證的劇,張哲翰演男主,李一彤算是女二,或者說女三。
這部劇拍完以後一直壓着沒播,後來張哲翰出事,更沒法播了。
到了26年,這部劇連提都沒人再提,估計永遠都見不了天日。
他心裏嘆了口氣,面上不顯,點點頭:“挺好的,什麼時候進組?”
“下月初,也就一週了。”李一彤嘆了口氣,“還能歇幾天。”
陳述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
這個項目李一彤肯定已經簽過合同,他這時候說啥都晚了。
就算還沒簽,自己總不能直接說“你這劇以後播不了”吧?
那也太奇怪了。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把到嘴邊的話壓回去,換成了關心:“那你這幾天好好歇着,進組了又得忙。”
“可不。”李一彤往椅背上一靠,伸了個懶腰,“拍戲這事兒吧,拍的時候嫌累,不拍了又覺得無聊,你說我是不是賤?”
陳述被她這話逗笑了,眉頭一挑:“你不是賤,你是勞碌命。”
“滾。”李一彤笑着罵了一句,抬腳在桌下踢了他一下。
陳述靈活躲開,兩人正鬧着,包間門被推開,服務員推着小車進來上菜。
鍋底先端上來,鴛鴦鍋,一半紅油翻滾,一半清湯平靜。
接着是毛肚、鴨腸、蝦滑、肥牛、羊肉卷,一盤盤擺滿了桌子。
蔬菜拼盤放在最後,綠油油的,在一堆肉裏顯得格外清新。
服務員把菜擺好,說了聲“慢用”,轉身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陳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肥牛放進紅油鍋裏,又夾了幾片羊肉放進清湯那邊。
李一彤也不客氣,直接夾了一筷子毛肚下鍋,嘴裏唸叨着:“毛肚燙八秒,多了就老了。”
“你可真是老喫家。”陳述笑着打趣。
“那可不,我火鍋喫得多。”李一彤理直氣壯,“魔都的火鍋店我基本都喫過,這家還行,雖然不是最好的,但勝在離你近。”
陳述眼神一動,沒接話,低頭攬了攪鍋裏的菜。
鍋底很快就沸騰了,紅油翻滾得厲害,清湯那邊倒是溫和許多。
陳述把燙好的肥牛夾出來,在油碟裏蘸了蘸,送進嘴裏。
李一彤也撈出了毛肚,吹了吹,咬了一口,滿意地眯起眼睛:“嗯,火候剛好。”
陳述看她喫得開心,也笑了起來。
他拿起桌上的啤酒,開了兩瓶,遞給她一瓶。
“喝點?”
“行。”
李一彤接過來,仰頭喝了一口,嘴脣上沾了點啤酒沫,她用舌頭舔了舔,繼續撈菜。
兩人邊喫邊聊,氣氛輕鬆。
李一彤問他《楚喬傳》拍攝的事兒,說想聽聽劇組的趣事。
陳述也不藏着掖着,把劇組裏那些事兒一件件講出來。
講林庚新拍戲的時候老愛笑場,有一場哭戲拍了八遍都沒過,最後吳錦原火了,罵了他一頓,他反而哭出來了。
講王彥林在片場最愛喫零食,口袋裏永遠揣着瓜子花生,拍戲間隙就嗑,嗑得滿地都是殼,被劇務主任罵了好幾次。
講趙麗影看着個子小小的,拍起打戲來兇得很,有場戲一腳踢過去,把替身演員踹得連退好幾步,導演都看愣了。
陳述說得生動,還用手配合着比劃,李一彤聽得直樂,笑得前仰後合,月牙眼彎成了兩道縫,眼淚都快出來了。
“真的假的?”她捂着嘴,笑得肩膀都在抖,“趙麗影這麼猛?我以前給她當替身時,還不知道她這麼厲害呢!”
“真的,騙你幹嘛。”陳述夾了塊蝦滑,嚼了兩下,“你別看她個子不大,勁兒可不小。有一場戲我站她旁邊,她一個轉身胳膊肘直接懟我肋骨上,疼了我好幾天。”
李一彤笑得更厲害了,趴在桌上,臉笑得通紅。
陳述看她笑成這樣,搖搖頭,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等她緩過來。
李一彤好不容易收住笑,擦了擦眼角,拿起啤酒跟他碰了一下。
“你接着說,還有啥好玩的?”
陳述想了想,又講了幾個劇組裏的糗事,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從他嘴裏說出來就特別有意思。
他說話本來就帶點調侃的調調,加上偶爾蹦出幾句未來的網絡流行語,李一彤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接兩句嘴。
兩人就這麼喫着喝着聊着,一個多小時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鍋裏的菜撈得差不多了,兩人也喫得有點撐。
李一彤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嘆了口氣:“喫撐了。”
陳述也靠在椅子上,喝了口啤酒,沒說話。
包間裏安靜了幾秒。
李一彤看着對面的陳述,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
“誒,我問你個事唄。”她語氣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陳述抬眼看他:“什麼事?”
“你在劇組......”李一彤拿起啤酒喝了一口,裝作隨意的樣子,“有沒有談戀愛啥的?”
陳述看着她,心中暗笑,沒着急接話。
這姐姐憋了一晚上,可算是進入正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