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魔都的第二天,陳述一覺睡到自然醒。
直到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晃得眼睛不舒服,纔給他吵醒。
摸過手機看了一眼,九點十二分。
幾條未讀消息躺在通知欄裏,裴芊問他今天要不要去公司,李一彤發了張劇組盒飯的照片,說“難喫”。
陳述正準備回覆,徐以偌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燕姐。”
“來公司一趟。”徐以偌的聲音裏壓着笑,“有好消息。”
“好嘞,馬上!"
陳述掛了電話,躺了兩秒,翻身下牀。
洗漱換衣服,下樓喫了碗小餛飩,打車往飛寶去。
到的時候徐以偌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喝咖啡,看見他進來,也不說話,就那麼笑着看他。
陳述在她對面坐下,笑着問:“燕姐,你這表情跟中了彩票似的。'
徐以偌白了他一眼,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過來。
“自己看。”
陳述接過來翻開。
是《致我們單純的小美好》的演出合同,男主江辰,他的大名赫然寫在上面。
他把合同合上,放回桌上。
“就這?”
徐以偌被他這副反應噎了一下:“什麼叫就這?你知不知道戴露那邊多不情願?李爾芸拍板定的你,聽說戴露當場臉都綠了。”
陳述靠在椅背上,咧嘴一笑:“那不正好,我就喜歡看人不情願又拿我沒辦法的樣子。”
徐以偌笑着搖搖頭,又正色道:“片酬一百二十萬,不算高,但這項目體量擺在這兒,你又是新人,這個數已經不錯了。”
陳述點點頭,意料之中。
他腦子裏想的倒不是錢的事。
他記得,《致我們單純的小美好》原本的選角過程遠沒有這麼幹脆。
胡一添雖然是華策自己的藝人,但劇組對他始終不太滿意,反覆試鏡了好幾次,又面試了一堆演員,一直到開機前十幾天才最終定下來他。
女主那邊也是。
劇組原本屬意卜冠今,檔期沒對上,才換了沈玥。
現在他這個男主提前定了,女主人選也很快能敲定。
整個項目的推進速度,比他印象中快了不少。
“對了。”徐以偌又想起什麼,“女主定了,叫沈玥,也是新人。跟你差不多,沒演過幾個作品。”
陳述眉頭動了一下,點點頭,沒說什麼。
“十月十六號開機,在暨陽拍。預計三個月,拍到明年一月中。”徐以偌翻了翻自己的日程本,“都瞭解了?”
“嗯,知道了。”陳述笑着點頭。
徐以偌合上本子看着他,眼神感慨:“陳述,這可是你第一個男主。”
陳述笑了笑,語氣輕鬆:“燕姐放心,肯定不給你丟人。”
這話他已經說過好幾遍了,每次說的時候都笑嘻嘻的,可每次都說到做到。
徐以偌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接下來的半個月,陳述也沒閒着。
他把《致我們單純的小美好》的原著小說翻來覆去又看了三遍,江辰的每一句臺詞、每一個心理活動,都掰開了揉碎了琢磨。
高冷學霸的人設,怎麼演出外冷內熱,怎麼在不說話的時候用眼神傳遞情緒,這些他早就在試鏡前就開始準備了,現在不過是更加細緻。
期間他又發了一條手勢舞視頻,換了首慢歌,動作柔了不少。
發出去不到一天,播放量破了一千五百萬。
評論區依舊熱鬧,有人問他什麼時候拍新戲,有人說衝着這張臉也要追《楚喬傳》,還有人把“陳述搖”做成了合集,轉發量驚人。
徐以偌看着數據,笑得合不攏嘴,轉頭就給他又接了兩個短期代言。
中間李心過來陪了陳述兩天,除了喫飯,他們在酒店裏幾乎沒出過門,兩眼一睜就是幹。
直到李心有工作催促,纔不得已離開。
十五號,陳述帶着裝芊抵達暨陽。
暨陽是座小城,跟橫店沒法比,街道安靜,車少人稀。
劇組訂的酒店在城區邊緣,條件一般,陳述也不挑,放下行李就去了劇組。
第二天一早,開機儀式在拍攝地舉行。
場地是臨時佈置的,一張長桌,鋪着紅布,上面擺着香爐和供品。
劇組的人陸續到齊,導演楊龍、唐斌,製片人戴露,還有各部門的負責人,加起來三四十號人。
陳述到的時候,遠遠看見一個瘦小的女生站在楊龍旁邊,正低着頭聽他說什麼。
是沈玥。
她穿了件白色的衛衣,下面是條牛仔褲,一頭學生短髮。
整個人瘦瘦小小的,皮膚有點黑,五官倒是清秀,不過跟後來比起來,還是差了不少。
嗯......矮是真的矮。
陳述揚起笑臉,抬腳走過去。
楊能看見他,笑着招呼:“陳述來了。來,介紹一下,這是沈玥,咱們的女主。”
沈玥抬起頭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陳述伸出手,笑容友善:“你好,陳述。”
沈玥握住他的手,聲音輕快:“你好,我是沈玥。”她想了想,又說,“我看過你的手勢舞,特別帥。”
陳述笑笑:“謝謝。”
沈玥也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倒是有了幾分後來的影子。
開機儀式簡短得很。
楊龍帶頭上了香,幾個人輪流拜了拜,拍了張合照,就算完事了。
戴露全程站在旁邊,臉上掛着公式化的笑,目光掃過陳述的時候,嘴角往下拉了拉,轉瞬即逝。
陳述只當沒看見,無能狂怒罷了。
倒是現場有不少圍觀羣衆認出了他,小聲議論着“陳述搖”“手勢舞”之類的話,還有人偷偷舉起手機拍他。
陳述感覺到了,也沒說什麼,該幹嘛幹嘛。
儀式結束後,陳述回到酒店,裴芊捧着手機湊過來。
“哥,你上熱搜了。”
陳述接過手機看了一眼。
微博熱搜榜的尾巴上,掛着一條#陳述小美好開機#的話題,點進去是他和沈玥在開機儀式上的照片。
評論不多,三百來條,基本都是他的粉絲在刷。
“陳述哥哥的新戲!期待!”
“這個女主是誰啊?看着好小一隻。”
“這身高,江辰本辰了屬於是!”
陳述把手機還給裝芊,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這點聲量,小打小鬧而已。
第二天正式開拍。
第一場戲是在教室裏的,江辰和陳小希的初次相遇。
陳述換上了藍白校服,往教室裏一坐,楊龍在監視器後面一瞧見,眼睛瞬間一亮。
校服這種衣服,穿好了是少年感,穿不好就是麻袋。
陳述肩寬腰窄,校服往身上一套,非但不顯得臃腫,反而襯得他整個人清爽挺拔。
他往座位上一靠,手裏轉着筆,目光淡淡地看着前方,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好!就是這個感覺!”楊龍喊了一聲,語氣裏壓不住的驚喜。
沈玥就沒那麼順利了。
第一場戲她NG了六次。
不是臺詞說錯了,就是表情不對,要麼就是走位走偏了。
楊龍倒是有耐心,一遍一遍地講戲,沈玥越急越出錯,臉都漲紅了。
陳述坐在位置上,看着她手忙腳亂的樣子,沒說什麼。
第七遍的時候,沈玥又說錯了一句臺詞。
楊龍喊了“卡”,揉了揉太陽穴。
陳述站起來,走到沈玥旁邊彎下腰,輕聲安撫她:“別緊張,你剛纔那個勁兒是對的,就是臺詞急了點。你試着把語速放慢半拍,不用管鏡頭,就當對面站的是你同桌。”
沈玥抬頭看他,愣了一下,然後使勁點了點頭。
第八遍,過了。
沈玥鬆了口氣,轉頭看向陳述,小聲說了句“謝謝”。
陳述擺擺手,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接下來的日子,這樣的事情經常發生。
沈玥是新人,這是她的第一部女主戲,之前只在《顫抖吧阿部》裏演過配角。
臺詞、走位、表情、鏡頭感,樣樣都喫力。
楊龍雖然耐心,但進度擺在那兒,不可能一直等她。
陳述倒是沒什麼所謂。
沈玥卡戲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等着,偶爾走過去跟她對一遍臺詞,幫她找感覺。
收工之後,兩人有時會一起去喫宵夜,暨陽的夜宵攤子不多,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家燒烤店。
沈玥性格不錯,熟了之後話挺多的。
她是湘省人,喫辣是一把好手,每次喫燒烤都要點一堆辣椒,喫得嘴脣通紅還不停。
陳述看着她的喫相,忍不住笑:“你慢點,又沒人跟你搶。”
沈玥嘴裏塞着肉串,含糊不清地說:“好喫啊!”
陳述搖搖頭,拿起一串烤饅頭片慢慢啃。
兩人熟了之後,相處起來越來越像哥們。
沈玥會跟他吐槽劇組盒飯難喫,會跟他抱怨今天又NG了多少次,會在他拍完一條很長的戲之後遞過來一瓶水。
陳述也會損她,說她黑,說她矮,說她喫相難看。
沈玥每次都被他氣得翻白眼,可從來不真生氣。
不是陳述對她有什麼意見,是實話實說。
眼下的沈玥,瘦瘦小小,皮膚黝黑,說話還帶着點湘普口音,整個人像個沒長開的小朋友。
陳述對她,確實提不起半點別的想法。
朋友,純的!
十一月的暨陽開始冷了。
很快,劇組拍到了江辰陳小希關係升溫的幾場戲。
陳述的表現一如既往地穩,楊龍對他的評價越來越高,有一次收工後專門拉着他喝了頓酒。
沈玥也在進步。
拍了快一個月,她的鏡頭感明顯好了不少,NG的次數從兩位數降到了個位數。
楊能誇了她幾次,她高興得像個考了高分的小學生,收工後非拉着陳述去喫燒烤慶祝。
陳述被她拽着袖子往前走,忍不住調侃:“進步是進步了,但你能不能別這麼激動?燒烤都喫多少頓了。”
沈玥頭也不回:“我請客!”
“那行。”陳述立馬改口。
到了十二月中旬,劇組迎來了最難的一場戲。
吻戲。
劇本裏寫得很簡單,就幾句話的事,拍起來卻要了命。
問題出在身高上。
陳述一米八五,沈玥不到一米六。
兩人往鏡頭前一站,差了二十多公分。
楊龍試了好幾個角度,怎麼拍都不對。
陳述太高,沈玥太矮,他低頭吻她的時候,整個畫面看起來彆扭得很。
“陳述你腰再彎一點。”
“沈玥你一下腳。”
“不對不對,陳述你低太多了,畫面不好看。
“沈玥你頭仰太高了,不自然。”
第一遍,陳述彎腰的角度不對,楊龍喊了卡。
第二遍,沈玥踮腳踏得太刻意,卡。
第三遍,陳述低頭的時候擋住了沈玥的臉,卡。
第四遍,兩個人的嘴脣碰了一下就分開了,完全沒有江辰那種剋制又深情的感覺,卡。
第十遍,卡。
第十五遍,卡。
卡、卡、卡......
暨陽十二月的晚上,氣溫只有三四度。
兩人穿着單薄的戲服,在路燈下站了快兩個小時。
沈玥的嘴脣都凍得有點發白了,陳述的腰因爲一直彎着,開始隱隱發酸。
第二十三遍。
陳述低頭,沈玥仰臉。
他的嘴脣輕輕碰上去,停了兩秒。
這個鏡頭需要他閉眼,可他剛閉上,沈玥就打了個噴嚏。
“卡!”
楊龍都氣笑了,擺擺手:“休息五分鐘。”
陳述直起腰,骨頭咔地響了一聲。
他扶着後腰,一頓齜牙咧嘴。
沈玥接過助理遞來的外套裹上,轉頭看見陳述的表情,忍不住笑起來:“你腰不行啊!”
陳述橫她一眼:“你試試彎着腰拍兩個小時?”
沈玥嘿嘿一笑,從助理手裏拿了個暖寶寶遞給他:“貼上貼上,別一會兒又喊疼。”
陳述接過來,貼在後腰上。
熱意慢慢滲進來,舒服了不少。
五分鐘到了,繼續拍。
第二十八遍。
陳述低頭,沈玥仰臉。
這一次,他穩穩地吻上去,力度恰到好處,停留的時間也恰到好處。
沈玥沒出錯,閉着眼睛,表情自然。
“過!”
楊龍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來,明顯鬆了口氣。
陳述直起腰,長長地呼了口氣。
沈玥也睜開眼,搓了搓凍僵的手指。
收工後,陳述沈玥照例去喫宵夜。
暨陽的夜晚靜得很,燒烤攤上只有他們一桌客人。
陳述灌了口熱茶,看着沈玥狼吞虎嚥的樣子,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今天那場戲,是你第一次拍吻戲吧?”
沈玥的筷子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了陳述一眼,表情有點古怪。
“是。”
陳述挑眉,點點頭,夾了串烤韭菜。
“也是我真正的初吻。”沈玥又幽幽地補了一句。
陳述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轉頭看沈玥,沈玥正低頭扒拉盤子裏的烤茄子,耳根紅了一片。
“啥意思?”陳述放下筷子,一臉不可思議,“你是說,這不是熒幕初吻,是......真的初吻?”
沈玥沒抬頭,點了點腦袋。
陳述愣了兩秒,隨即笑出了聲。
“不是吧?你多大了?”
沈玥猛地抬頭,瞪他:“二十!怎麼了!”
“二十歲的初吻?”陳述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直抖,“你高中幹嘛去了?大學幹嘛去了?”
沈玥被他笑急了,拿起一根筷子扔他:“你管得着嗎!我上學的時候只顧着學習了不行啊!”
陳述接住筷子,還是笑:“行行行,學霸,失敬失敬!”
沈玥氣得臉都鼓起來了,低頭猛喫。
陳述笑夠了,喝了口茶,看着她氣鼓鼓的樣子,又忍不住想笑。
“行了行了,別生氣了。你的初吻給了我,不虧。”
沈抬頭白他一眼:“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陳述攤攤手,一臉無辜:“我說的是實話。”
沈玥懶得理他,埋頭繼續喫。
從這天起,陳述就多了個樂趣,調侃沈玥的初吻。
片場休息的時候,他會突然湊過去,壓低聲音說:“沈玥,你那初吻……………”
話沒說完,沈玥就一巴掌拍過來:“閉嘴!”
陳述閃開,哈哈大笑。
楊龍在旁邊看着,搖搖頭,跟副導演調侃:“這倆人,戲裏談戀愛,戲外像兄妹。”
副導演笑着點頭:“可不是嘛。”
沈玥被陳述調侃了好幾天,氣得牙癢癢,又拿他沒辦法。
每次她想反擊,陳述總有更損的話等着她。
她說陳述腰不行,陳述就說她矮。
她說陳述嘴毒,陳述就說她黑。
她說陳述自戀,陳述就說她喫得多。
沈玥每次都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恨恨地瞪他,最後自己先繃不住笑出來。
歡快的拍攝中,時間進入一月,進度比預想的快了不少。
楊龍在片場不止一次說過,陳述是他合作過的最省心的新人演員。
臺詞功底紮實,走位精準,情緒到位,幾乎不怎麼NG。
沈玥在他的帶動下,進步也越來越明顯,到後面兩個人的對手戲已經非常流暢自然了。
一月九號晚上,劇組拍完了倒數第二場戲。
收工的時候,楊龍把陳述沈玥叫到一起。
“明天最後一場了,拍完就殺青了。”他看着兩個人,笑着點點頭,“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尤其是陳述,帶玥玥不容易,我心裏有數。”
陳述擺擺手:“楊導說這個就見外了。玥玥自己爭氣,我其實沒幫上什麼忙。”
沈玥在旁邊聽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嘴角翹了翹。
第二天,最後一場戲。
是個很簡單的鏡頭。
江辰和陳小希並肩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兩個人誰也沒說話,不過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陳述沈玥換好戲服,站到指定的位置。
楊龍在監視器後面,舉起手。
“《致我們單純的小美好》,最後一場,預備……………”
"action!”
陳述邁開步子,沈玥走在他旁邊。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在地上投下兩道影子,一長一短。
陳述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嘴角動了動,沒笑,眼睛裏卻全是笑意。
沈玥感覺到了他的目光,低下頭,耳朵紅紅的,腳步不自覺地快了兩步,又慢下來,等他跟上。
楊龍盯着監視器,看了好幾秒。
“卡!”
他站起來,聲音裏是壓不住的痛快。
“過了!”
接着,他深吸一口氣,大聲喊出來。
“我宣佈,《致我們單純的小美好》,正式殺青!”
片場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殺青了!”
“這破天凍死了!終於殺青了!”
“殺青萬歲!”
工作人員互相拍着肩膀,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掏出手機拍照。
三個月的拍攝,從十月中旬到一月中旬,最冷的日子都在暨陽熬過來了。
沈玥站在陳述旁邊,眼眶有點紅。
陳述看她一眼,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行了,殺青了,高興點。”
沈玥吸了吸鼻子,點點頭,衝他笑起來。
“來來來,拍照拍照。”副導演舉着手機跑過來。
陳述沈玥站到一起。
沈玥個子矮,陳述彎着腰,兩個人肩並肩,衝着鏡頭笑。
副導演連拍了好幾張,然後把手機遞給陳述:“陳述老師,你看看行不行。”
陳述接過來翻了翻,挑了一張他們笑得最自然的,打開微博,上傳,配文:
“江辰,殺青了。謝謝小希,謝謝楊導,謝謝劇組所有人。”
@沈玥@楊龍@《致我們單純的小美好》官博。
發出去沒幾分鐘,評論區就熱鬧起來。
“殺青了!期待播出!”
“辛苦啦!”
“沈玥也好可愛,兩人站在一起好般配!”
“最萌身高差!”"
“什麼時候播?什麼時候播?什麼時候播?!”
陳述翻了翻評論,把手機揣回兜裏。
沒一會,手機連續震動。
掏出來一看,消息列表裏多了一排紅點。
李心:“殺青了?”
孟子藝:“陳述!殺青快樂!什麼時候有空我請你喫飯,慶祝一下!”
李一彤:“喲,殺青了?看照片,女主挺可愛的嘛。”
章若南:“恭喜殺青。暨陽冷不冷?”
田熹薇:“陳述陳述!殺青快樂!!我看到你發的照片了!!!”
陳述一條一條地回覆。
回李心:“嗯,殺青了。想你了。”
回孟子藝:“行,再聯繫。”
回李一彤:“什麼叫挺可愛的?你這話裏有話啊彤姐。”
回章若南:“冷凍死我了。杭城冷不冷?”
回田熹薇:“看到了就看到了唄,感嘆號少打幾個。”
回完消息,他把手機揣好,轉頭看向沈玥。
沈玥正被幾個工作人員拉着拍照,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陳述笑笑,抬腳走過去。
晚上七點,殺青宴。
暨陽城裏最大的飯店,包了八個大桌。
菜一道道上,酒一瓶瓶開。
楊龍喝了不少,摟着陳述的肩膀,翻來覆去就一句話:“你小子,以後肯定能成大事。”
戴露也來了,臉上掛着笑,跟每個人都碰了杯。
輪到陳述的時候,她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恢復如常,杯子碰了一下,各自喝了。
陳述也不在意,反正都拍完了。
他坐在桌上,跟沈玥挨着坐。
沈玥也喝了點酒,臉紅撲撲的,話比平時更多了些。
“陳述,你回魔都之後幹嘛?”
“休息幾天,然後等過年,等《楚喬傳》播出唄。”
沈玥點點頭,想了想,又問:“什麼時候播?”
“應該快了,上半年吧。”
“那到時候我肯定看。”沈玥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語氣認真,“謝謝你啊,這幾個月。”
陳述看着她鄭重的樣子,笑了一聲,端起杯子跟她碰了碰:“謝什麼,咱倆誰跟誰。”
沈玥嘿嘿一笑,仰頭把酒喝了。
殺青宴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陳述沒在暨陽多留。
裴芊早就把行李收拾好了,車等在飯店門口。
他跟劇組的人一一道別,楊龍抱了他一下,沈玥站在旁邊,衝他揮揮手。
“到了跟我說一聲。”
“知道了。”陳述拉開車門,回頭看了她一眼,“你也是,回去好好休息,別光顧着喫。”
沈明白他一眼:“滾啊你!”
陳述笑着上了車,車門關上,車子駛入夜色。
從暨陽到魔都,車程三個多小時。
陳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高速公路兩旁是漆黑的田野,偶爾閃過一兩盞路燈,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轉瞬即逝。
裴芊坐在副駕駛,已經歪着腦袋睡着了,發出輕微的鼾聲。
陳述沒睡。
他看着窗外,腦子裏過着接下來的事。
17年了。
《楚喬傳》就快播了。
燕洵這個角色,他拍了三個月,從五月底到八月底,最熱的日子在橫店熬過來。
九幽臺那場戲拍了整整兩天,哭到眼睛都腫了,嗓子啞了兩天。
很快,就要收穫成果了。
陳述靠在座椅上,窗外的路燈光掠過他的臉,明明滅滅。
他知道《楚喬傳》會火。
不是小火,是大火。
播出期間全網熱度斷層第一,燕洵這個角色會讓他從一個無人知曉的新人,變成全網熱議的對象。
那不是幾條手勢舞視頻能比的。
短視頻給他帶來了第一波關注,粉絲暴漲,還多了幾個代言。
這些在普通人眼裏已經很不錯了,可在真正的演員路上,這只是開胃菜。
《楚喬傳》纔是正餐。
陳述閉上眼。
車子在高速上飛馳,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
他想着燕洵的每一場戲,想着那些已經拍完的鏡頭,想着剪輯會怎麼處理,想着配音會是什麼效果,想着播出之後觀衆會怎麼反應。
又想到江辰。
《致我們單純的小美好》拍完了,後期製作還需要時間,播出最快也要到今年下半年。
江辰和燕洵,一個高冷學霸,一個黑化世子,兩個截然不同的角色,會讓他的人氣迎來一波爆發。
可是,這還不夠。
陳述睜開眼,看着窗外。
魔都的輪廓已經出現在視野裏了。
高樓大廈的燈光連成一片,把半邊天空都映亮了。
這座城市的夜晚從來不睡覺,越到深夜越熱鬧。
車駛下高速,進入市區。
街道兩旁的店鋪還亮着燈,燒烤攤、便利店、水果店,零零散散的行人走在路燈下。
陳述看着這些熟悉的街景,心裏一片平靜。
江辰之後,他需要下一個角色。
不是隨隨便便的角色,是能讓他再上一個臺階的角色。
車停在公寓樓下。
陳述拍了拍裴芊的肩膀:“芊芊,到了。”
裴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擦了擦嘴角,推開車門下去拿行李。
陳述也下了車,夜風迎面吹過來,涼颼颼的,他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清醒了。
裴芊把行李箱拖過來:“哥,那我明天幾點過來?”
“不用來,放你幾天假。”
裴芊眼睛一亮:“真的?”
“假的。”
裴芊的臉又垮下去。
陳述笑着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真的,回去好好休息。’
“謝謝哥,再見!”
裴芊立馬又高興起來,拖着行李箱蹦蹦跳跳地走了。
陳述笑笑,轉身走進公寓樓。
電梯一層一層往上走。
"
出了電梯,他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掏出鑰匙開門,把行李箱往牆角一扔,整個人往沙發上一倒。
屋子裏安安靜靜的,暖氣還沒熱起來,有點冷。
他躺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微信上多了幾條消息。
沈玥發的:“我到了。你也到了吧?”
陳述打字:“剛到。
沈玥回了個“嗯”,然後又發了一條:“今天那場戲,楊導說特別滿意。”
陳述笑了笑,打字:“那是,也不看看跟誰搭戲。”
沈玥發了一串白眼的表情。
陳述挑了下眉,把手機放到一邊,靠在沙發上,看着天花板。
燕洵,江辰。
一個即將播出,一個剛剛拍完。
17年,會是收穫的一年。
他閉上眼,不在多想,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格外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