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秋語若已經熬了三天沒喫東西了,胃裏餓的火燒火燎的疼,還一陣陣的心悸,但是她還想再堅持一下。
家裏該出去的都出去了,院子裏安靜下來,秋語若迷迷糊糊做了一個夢,夢中的自己竟然真的就這麼餓死了,後來又不知怎麼回事被扔進了河裏,秋語若機靈一下醒了。
不知道是被夢嚇得,還是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她覺得這會心裏慌的不行。
聽着門口沒有動靜,忍着心悸和頭暈,從草褥子下面,拿出提前藏起來的手掌大的半塊薄餅,揪下來一塊放在嘴裏,慢慢的嚼。
喫了一半薄餅,心悸的感覺才得以緩解。
這纔有了力氣從牀底下的角落裏拿出個破罐子,裏面是她提前藏好的水。
罐子不大,中間還破了個洞,之前存下的水,昨日已經被她忍不住喝了一口,剩下的也不多了。
秋語若先喝了一小口,然後又含了一大口,才把只剩了一點水的破罐子放回去,一點一點的往嗓子裏咽。
喝了水,繼續回牀上安靜的躺着,想着前街上的小娥就是堅持了三天,她娘最後心軟了,沒有把她嫁給那個老鰥夫。
秋語若在心裏一遍一遍的給自己鼓勁,再堅持堅持,爺爺奶奶說不定也會心軟的!
正想着,房門哐?一聲被踹開,隨之就是祖母周老太的叫罵聲:“你拿絕食嚇唬我是吧,我不怕,死妮子我告訴你,你就算是餓死了,也是要被抬到蘇家去的!”
這些像針一樣的話,雖已不會再讓秋語若傷心,卻扎破了她最後的希望。
秋語若嘆氣,看來絕食計劃要泡湯了。
她閉上眼睛,忽略那連續不斷的叫罵聲,在心裏開始想接下來怎麼辦。
秋語若穿越到這個歷史上沒有過的大雍朝,已經七年了,原來的八歲的同名小姑娘,因爲父母弟弟意外去世,悲傷過度,發燒無人過問而跟着去了。
再睜眼,就換成了現代剛成年,也一樣父母雙亡,自己又倒黴遇到意外而亡的秋語若。
這個時代父母弟弟出意外,是因爲三歲的弟弟發高燒,當時正趕上農忙季節,父母幹活到晚上纔得到了祖母的允許,帶弟弟去看病,卻因抄近路掉到河裏,找到他們屍體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小姑娘一日之間父母弟弟全死了,還被祖母罵是天煞孤星,害死了父母兄弟。
小小的秋語若不明白,明明是祖母不想耽擱秋收,白天不讓爹孃帶着弟弟去看病,才導致他們晚上帶弟弟出去,沒看清路掉到河裏的,爲什麼反過來罵自己。
小姑娘傷心難過又無力,她知道,家裏再也沒有人護着她了,那時候她才明白,爲什麼小時候的玩伴小草,她娘病死了,她身體好好的沒過半年竟然也死了。
原來小孩子沒了爹孃庇護,想活着真的很難!
小姑娘傷心難過還害怕,最後引起了高燒驚厥。
被沙石車撞倒的秋語若在古代醒來,接收了小姑孃的記憶,昏迷中把她曾經的歡喜,現在的悲傷和害怕全都經歷了一遍。
前世今生無數的畫面在腦子裏播放,最後是現代的爸媽,還有現在的爹孃,他們一同說:“若若,你要保護好自己,要好好喫飯,好好長大。”
秋語若咬着牙睜開眼,她要活着,不辜負上天給的重生機會,也不辜負爸媽和爹孃的期盼。
她喫盡苦頭,聽了無數的叫罵,捱了無數個白眼,好不容易長大了,沒病沒災的,怎麼可能因爲讓嫁的不是自己願意的人家,就去死呢!
祖母後面又叫罵了幾句,被跟過來的三嬸給勸了出去。
屋裏重新安靜下來,秋語若給自己的絕食計劃宣佈失敗,現在只能選擇嫁過去了。
要嫁的蘇家,原本是自己一個孤女可望不可及的人家。
家裏和蘇家議親的是堂姐,其實按着當時兩家的情況,堂姐和蘇家議親也算是要高嫁。
秋家這邊只是比一般莊戶人家日子過的略微好一些,產業也都是祖上傳下來的,堂姐的優勢是有一個讀書的父親。
而蘇家,卻屬於這一帶新起來的人家,前幾代他們家日子不好過,後來和堂姐議親的對象蘇雲廷,他的父親和親戚出門跑商,掙來了不小的家業,還供了兒子讀書。
兩家能議親,聽說是蘇雲廷他爺爺不願意孫子娶別的地方的媳婦,想着在他考出去之前,給孫子定下個本地媳婦。
只是親事還沒定下來,蘇父就身子不大好了,家裏當時想推掉親事,卻沒想議親對象蘇雲廷卻考中了秀才。
這邊又想把親事定下來,那邊蘇父卻又不同意了,兩家還沒拉扯清楚,蘇父直接病故。
秋語若原本以爲,隨着蘇父的去世,蘇雲廷要守父孝,這件親事也就沒了再議的必要。
卻沒想到蘇家又接連出事,先是蘇雲廷不小心摔了一跤,直接就昏迷不醒,然後是他母親承受不住接連不斷的打擊,也撒手人寰。
蘇家那個老頭子爲了不接手蘇雲廷和他下面的弟弟妹妹,想到了之前和他們家議親的自家。
蘇雲廷已經昏迷兩個多月了,大夫都說醒過來的幾率不大,說不定哪天就直接斷氣了,大伯自然是不願意的。
可是蘇家打定主意要給蘇雲廷娶個媳婦,好把蘇雲廷他們那幾個累贅給分出去,所以蘇老頭每天都來鬧。
祖父擔心他們鬧的時間長了,帶累了家族的名聲,最後許諾蘇家,自家這邊會嫁一個姑娘過去的。
秋語若又嘆了口氣,最後這個需要嫁過去的,就變成了自己。
秋語若正想着接下來怎麼和家裏談條件的時候,三嬸郭氏又端着一碗麪湯進來了。
郭氏把麪湯放在桌上,來到牀邊,對秋語若說:“起來喝點麪湯吧,你死都不怕了,嫁到蘇家去還能比死都難?”
秋語若雖然已經決定嫁過去了,但是現在卻不能表現出來。
有氣無力的說:“他家裏那麼大的坑,跳進去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郭氏:“你這孩子,以前不是挺機靈的麼,這次怎麼就鑽了牛角尖了呢,不管再大的坑,活着纔有希望,你現在死了,以後到了清明和中元,誰給你父母燒紙送錢?”
她提到父母,哪怕秋語若覺得自己可以平淡對待這一切,可是眼淚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
秋語若的眼淚讓郭氏暗暗鬆了口氣,還能傷心不怕,就怕什麼都無所謂了。
“嫁過去難是難了點,但是女婿是秀才,別人輕易也不敢欺負,現在是苦一點,等以後女婿醒了,再考個狀元回來……”
秋語若打斷她的畫餅:“如果還能醒過來,家裏也不可能讓我嫁過去。”
郭氏:“……不管怎麼說,活着纔有以後啊”
秋語若扯動了一下嘴角,緩慢說道:“能活着,誰也不想死。”
郭氏聽她有鬆動的意思,趕緊道:“嫁過去日子可能難過了點,卻到不了活不下的地步,熬過去這幾年,日子就好過了。
不管怎麼說,你還是先喫點東西,要真熬壞了身子,以後就難養過來了!”
秋語若用理智壓制着身體需要進食的本能,想着她剛纔的話,找到了自己不再絕食的合適理由,不緊不慢的說:“這門親事是大姐的,如果不是她和蘇家議親,咱們家現在也不會被蘇家賴上。
三嬸說的對,爲了爹孃和弟弟以後有個香火,我不能死,要我替大姐嫁過去,但是嫁過去得讓我活着呀,所以給她準備的嫁妝,也得和她的親事一樣給我纔行。”
郭氏:“……我幫你和老太太去說。”
秋語若看着她,道:“不是幫我,如果沒有那些嫁妝,我就算嫁過去最後也活不好,與其受盡苦難的死,還不如現在就死了,我如果死了,就不知道誰要嫁到蘇家了。”
郭氏瞪大了眼睛:“你!”
秋語若卻不再說話,直接閉上眼睛也不看她。
郭氏平復了一下心情,爲了不把這個火燒到自家女兒身上,她只能咬牙道:“好,我會想辦法讓你把嫁妝也帶過去的。”
秋語若這才睜開眼睛,恢復了以往的柔順笑容,“那就麻煩三嬸了。”
郭氏看到曾經順眼無比的柔順,只覺得一口氣堵在心口。
秋語若可不能讓她記恨自己:“若是祖母願意好好爲我找個人家,我也不想這樣麻煩三嬸。”
所以你也別怨我威脅你,禍是誰引來的,你就去怨誰去吧。
郭氏在心裏把老大一家子給罵了個遍,再看餓了三天沒一點精神的秋語若,到底順氣了不少。
“要嫁妝的事不能我先說,你喫了東西,自己去和老爺子說,到時候我給你搭言。”
不管給家裏要嫁妝的時候三嬸能不能幫上忙,秋語若都不準備繼續絕食了,三嬸說完,秋語若就應了聲:“好”
郭氏心裏鬆了一口氣,扶着秋語若坐起來,怕她端不住碗,又自己端着碗喂她喝。
秋語若喝了半碗麪湯就不再喝了,讓三嬸先放桌子上,自己待會再喝。
三天沒喫飯,胃裏早就空的連酸水都冒不出來,一口氣喝太多,真會做下病的。
秋語若願意喫東西,絕食這事就算過去了,郭氏就道:“那你先喝着,鍋裏還有,待會我再給你盛一碗。”
秋語若“嗯”了一聲。
郭氏出去後,直接去了公婆住的堂屋。
堂屋裏,老兩口正坐在那裏商量事,不等他們問,郭氏就說:“爹,娘,語若願意喫東西了。”
周老太聽完,先哼了一聲,才道:“我就知道她這是嚇唬我呢,跟她那喪門星娘一樣,好的不學,淨學這些拿捏人的伎倆!”
老爺子敲了一下煙禍,說了句:“行了,少說兩句。”
周老太撇了撇嘴,也沒再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