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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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頻北徵成袓歸天

慶功宴會在明軍大營中隆重熱烈地舉行,羊羔美酒,給這些遠征的將士們帶來無窮的歡樂。隨軍歌妓在紅地毯上翩翩起舞弓丨吭高歌,那動人的歌聲令人分外陶醉,平添無限豪情:

天朝大軍鐵騎縱橫,蒙古大漠任我馳騁。

旌旗指處所向披靡,刀槍落時地裂山崩。

聖明天子御駕親征,北胡小醜膽戰心驚。

狼煙橫掃安我邊境,

四海一統天下昇平。

朱棣舉杯勸酒:“衆卿,幹。”

“謝萬歲!”從徵的文武臣僚同聲回應,同時喝下杯中酒。

虎保感到很不舒服,在朱棣稱呼衆卿時,他覺得特別彆扭。也先土乾和把都帖木兒,都有了皇帝賜名爲金忠和吳允誠,而且有了官職,一個是都指揮,一個是副都統。唯獨他什麼好處也沒得到,朱棣說戰後定有封賞,誰知是真話假話。再者說刀槍無眼誰能保證他在此戰中完好無損,萬一要是戰死疆場,那一切不就全都落空了,他端着酒杯不由得頻頻走神。

朱棣看出虎保情緒不高,便有意顯出看重他虎保將軍,依你之見,這阿魯臺他應該逃往何處?”

“這個,下官實在不好預料。”虎保心想,別說我不知道,便是知道也不會告訴你。

朱棣又客氣地轉問金忠金大人熟悉地形,應該對阿魯臺的逃走方向有個大致的估計。”

“萬歲,大漠之中,水是第一重要的。阿魯臺北竄,應該是奔水源而去,那麼北方的闊灤海子,當是他的落腳之地。”

吳允誠也不甘落後:“萬歲,臣也認爲阿魯臺十有八九是逃往彼處。”

“好,既然有了方向,飯後我大軍即向闊灤海子進發。”

“萬歲,臣還有一言進諫。”金忠站起身。

“儘管奏來。”

“萬歲,在大漠之中,似這樣五十萬大軍進剿恐難奏效。”金忠道出他的想法,“人馬衆多行動遲緩,而阿魯臺行動迅速,說走一陣風地就不見了。若想獲勝,還當選出一支精幹的馬軍,可以輕裝疾進。若發現阿魯臺的影子,咬住便不放鬆,窮追猛打,不給他喘息之機,方有制勝的可能。”

朱棣聽得人耳:“確有一定道理,只是阿魯臺尚有六萬兵力,我方還當在數量上佔有優勢。朕打算精選十萬人馬,備足十日口糧,全速向闊灤海子進發,力爭一舉全殲阿魯臺匪部。”

“聖上明鑑。”衆人齊聲稱頌。

夜漸漸深了,虎保輾轉反側難以人睡。他在權衡自己投降後的利弊得失,越想越覺得自己虧了,可現在要反悔也晚了。其實他也恨阿魯臺,騙自己到胳駝溝來爲他當替罪羊。而阿魯臺卻溜了,跑到天邊遠遠的地方去了。他漫步踱至帳外,遙望朱棣的大帳燈火暗淡,顯然人們都已進入夢鄉。待繞到御帳的後面,相距不過二十丈遠近,看見戍守的兵士盡皆在前邊打瞌睡,而後邊並無守衛之人。此刻他突發奇想,這要是潛入朱棣帳中,將這位皇帝刺殺,那不就是轟動天下的大事。鳥無頭不飛,朱棣一死,明朝的大軍自然要撤走,韃靼人也就不戰自勝。到那時,他阿魯臺還有何臉面再做可汗,這大汗的位子自然也就是我虎保的了。人往往有一念之差,這陣子虎保就覺得可汗的寶座在向他招手。不覺拔出彎刀,躡手躡腳地向御帳後部靠近。

因爲軍營外有重兵佈防,誰也沒想到軍營內會有人對皇上行刺。所以守衛御帳的護兵都甚爲大意。虎保到了後帳外,用彎刀將帳壁挖開,身子一擰便鑽了進去。這是朱棣的帳後,他又躡足屏氣繞到前面,藉着微弱的前帳燭光,看見白日那個威嚴得令人生畏的萬乘之尊就沉睡在黃龍帳中。虎保此刻心中百感交集,面對的就是天下獨尊的大明皇帝。自己手起刀落,這個皇帝便就沒命了,事情就是這麼簡單,他將彎刀高高舉起。在鋼刀要落未落之際,虎保他猶豫了。這皇帝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死在自己刀下,人也不過就是如此吧,跟螞蟻也強不了多少。心一狠,刀鋒即將落下。

朱棣突然睜開了雙眼,怒問一聲什麼人?”與此同時他身子一滾。那刀落下將牀上的黃緞褥子砍開。

朱棣拔下了牀頭懸掛的龍泉寶劍,向着虎保當胸便刺虎保,竟然詐降行刺。”虎保畢竟心虛,轉身向後帳便逃。朱棣光着腳下牀就追,虎保逃到後帳的破口處,身子沒等鑽出,已被朱棣一劍捅人後心。哎呀慘叫一聲,倒在後帳內的地氈之上,身下頓時流出一大攤鮮血。

帳外的護衛也聞聲跑進來,手裏提着數盞燈籠萬歲,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爲何有呼叫聲?”

朱棣冷笑一聲等你們來,朕早已成爲刺客的刀下之鬼,真是一羣廢物。”護衛們用燈籠一照,認出虎保:“怎麼會是他?”

“看看他可還有氣?”

一護衛將虎保翻轉過來,用手試試鼻息,抬頭:“萬歲,他早已沒氣了。”

“拖出去喂狼。”

護衛將虎保的屍身拖走,朱棣也不再睡了,穿好衣服,吩咐衆將到御帳議事。衆人獲悉虎保行刺朱棣遇險,都紛紛問候給他壓驚。朱棣顯出泰然的樣子敢來對朕行刺,他是自己撞到刀口上了。朕在睡覺的時候,有一隻眼也是睜着的。”

“萬歲聖天子百靈相佑,虎保是自尋死路。”衆臣齊聲附和。

剛下過一場細雨,一輪紅日噴薄而出,早晨的大漠裏空氣格外清新。十萬精騎在朱棣帶領下向北進發,整齊的隊形,五顏六色的旗幟,伴隨着嗒嗒的馬蹄聲,像重錘敲擊着塞外的大地。傍晚時分,大軍到達了黃龍崗。金忠對朱棣告知:“萬歲,此地距闊灤海子僅有一百六十多裏路,如果快馬加鞭,大約兩個時辰就能趕到那裏。”

“傳旨,就地紮營。”朱棣非但沒有下令加速,反而讓部隊宿營。

金忠有些不解:“萬歲,天色尚且未晚,何不一鼓作氣到達闊灤海子?”

“金大人,我軍到達黃龍崗,阿魯臺尚且矇在鼓裏。如一氣趕路,他便會聞風逃遁。而我們在此宿營到夜半時分,部隊恢復了體力,乘夜急行軍,天明前後即可到達,打阿魯臺一個措手不及。”

這一論述,令所有武將無不欽佩。金忠更是讚不絕口:“萬歲不愧爲久經戰陣,用兵出神人化,此戰必勝無疑。”

三更時分,大軍集結出發。當天色矇矇亮時,遠遠望見了闊灤海子波光盪漾。而且也發現了成片的營帳。阿魯臺尚在睡夢之中,他萬萬沒想到明軍會千裏奔襲來到闊渫海子。在火器營的一番炮擊之後,朱棣看到敵營已是烽煙四起,即揮起金背大刀,率先向敵營衝去。明軍的將士們,誰也沒想到六十多歲的皇上,竟還親自衝鋒陷陣。一時間士氣大振,無不爭先恐後殺向敵營。

半個時辰以後,戰場逐漸趨於平靜。阿魯臺的六萬人馬,大部被殲,部分受傷,少部投降。只有十餘騎拼死殺出了重圍,朱棣看到可汗的象徵雙狼旗和阿魯臺的杏黃馬還在,便沒有理會僥倖漏網的十幾名匪徒。他站在高處指揮:“不要理會逃跑的幾個人,只要全力生擒阿魯臺。”

衆將對阿魯臺的包圍圈越來越小,阿魯臺身邊的兵將也漸漸死傷殆盡,最後只剩下阿魯臺一個人了。朱棣縱馬馳下高崗,逼近阿魯臺,把刀高懸在胡酋頭頂阿魯臺,你還插翅能逃嗎?”

阿魯臺毫無懼色朱棣,你要殺要砍悉聽尊便,我阿魯臺若是眨一眨眼睛,就算不得韃靼人英雄好漢。”

金忠突然驚呼起來:“萬歲,糟了!”

“何故驚慌?”

“萬歲,這個阿魯臺是假的。”

“當真!”

“哈哈!”這個阿魯臺仰天大笑,“阿魯臺大汗早已脫離險境,你休想抓到他。”“萬歲,臣早就聽說阿魯臺覓得一個惟妙惟肖的替身,平時誰也不曾見到,想不到他用在了今日。”

“啊!”朱棣幾乎發瘋了,他惡狠狠一刀劈下去,那個替身被他斜肩帶背劈爲兩半,朱棣大概是用力過度,自己也從馬上閃了下來。

衆將一見慌了,無不下馬上前萬歲,萬歲,您不要緊吧?”

朱棣似乎是太累了,他躺在地上沒有出聲。馬雲俯下身去要把朱棣扶起萬歲爺,您這是怎麼了?”

“啊!”金忠已經發現,朱棣身邊的黃沙地上,有一攤殷紅的鮮血,嘴角也有一條血絲,這說明皇上是吐過血了。

馬雲命人七手八腳把皇上抬到隨徵的御車上,朱棣巳從車上坐起。而且又恢復了他往日那不可一世的威嚴衆卿,無甚大事,朕不過是連續作戰疲勞過度而巳。此番北徵,已將韃靼武裝徹底殲滅,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朕的目的達到了,國家北部邊境將會長治久安。”

“萬歲勇武神威,胡賊聞風喪膽。大功告成,永慶昇平。”衆將和文官無不稱頌。“班師凱旋。”朱棣下達了聖諭。

大軍浩浩蕩蕩南返,由於皇上身體不適,行軍速度較慢,一日也行進不了幾十裏。其實,朱棣自己心中明白,他這一生從來都是要強和不服輸的,否則他也不會以六十多高齡,還統領五十萬大軍遠赴這塞外荒漠親征。他好比是一盞油燈,曾經是光芒四射,可而今即將油盡燈枯。他明白自己的生命就要走到盡頭了,雖然有隨行的御醫百般調理,但藥如投石,竟然毫不見效。常言道藥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後來朱棣已是拒絕用藥了。在一個風狂雨驟雷電交加的夜晚,大軍駐紮在一個名不見經傳叫做榆木川的地方。巳經幾乎三日未曾進食的朱棣,突然感到自己神清氣爽,比往常精神多了。他明白這就是所謂的迴光返照,便趁着精神尚佳的當兒,傳他的內侍馬雲近前:“馬雲,宣張輔立即見駕。”

“遵旨。”馬雲心裏可就犯嘀咕了,盡人皆知張輔作爲戶部尚書與漢王的關係密切,這皇上臨終前夕傳他單獨進見,該不會有什麼貓膩兒吧。

張輔面見朱棣,叩拜之後說可喜的是萬歲龍體已見好轉,這是天下臣民之幸。”“張大人,朕將不久於人世,這一點朕自己最清楚。在大行之前,朕有一事放心不下,要囑託於你。”

“臣敢不以死效命?”

“倒用不着你去死,”朱棣嘆口氣,“朕走之後最不放心漢王的動向,知子莫若父,漢王對皇位一直耿耿於懷,只怕他會起兵爲亂,這就斷送了他的性命。你的話漢王能聽得進去,朕要你無論如何不要讓他妄動刀兵。”

“臣一定竭盡全力勸阻。”張輔說來也感到沒有把握,“但漢王如一意孤行,臣也就無能爲力了。”

“朕也曾對他千叮嚀萬囑咐,他定要鋌而走險,那也就是他命中註定了。”朱棣感到氣力不支,揮揮手令張輔退下。

一個時辰後,朱棣巳是氣若游絲,他用最後的力氣傳口諭:“宣楊榮、張輔見駕,你也要聽旨。”

馬雲多了個心眼,他與楊榮都是太子的擁立者,故而沒有向張輔傳旨。馬雲、楊榮跪在御榻前:“臣等聽候聖諭。”

“朕大行之後,傳諭太子即位。”說完這關鍵的一句話,一個炸雷響起,朱棣這位征戰一生的皇帝,便結束了他六十五歲的生命。

馬雲私下裏對楊榮言道楊大人,萬歲臨終前召見張輔,都說了些什麼,我們也不得而知。爲保太子順利登基,我們暫且祕不發喪。讓所有人感到一切如常,皇上仍在病中。”

“爲萬全計,不能讓張輔知曉,他不知,漢王也就無從得知。”

“但是得儘快讓太子知道,”馬雲建議,“楊大人只有你辛苦一趟了,連夜出發報信與太子。”

“辛苦也是應當的,也是值得的。”楊榮表明決心,“說走就走,以免夜長夢多。倘若張輔問起,你就言稱家父病危,下官回家探病去了。”

“你只管放心離開,這裏一切有我。”馬雲待楊榮走後,每天照常爲朱棣送上三餐膳食,定期讓御醫進藥。這樣不幾日之後,便巳平安地到達了北京。

京城中,太子朱高熾早已準備好了一切。這時方正式發喪,舉國哀悼,而朱高熾也順利即位,是爲明仁宗。改明年號爲洪熙元年,大赦天下。

消息傳到樂安,漢王的鼻子都氣歪了。他恨張輔沒有及時報信,也恨朱高熾沒有讓他奔喪。如今父皇巳死,新皇登基,朱高熾已是就位皇帝寶座,難道說他真的就沒戲了?朱高煦實在不甘心,這十數年的心血不能白費,傳令下去,立即整備兵馬糧草軍械,三日後舉旗發起靖難之戰。

朱高熾也不是白給的,他在漢王府也佈置了眼線。漢王的謀反舉動,他立刻便掌握了。擁立有功的大臣楊榮提議萬歲,漢王謀叛之心不思悔改,乃陛下心腹大患,正好趁他爲亂時將其剿滅。調集十萬大軍,待他一舉反旗,迅即發兵平叛。”

朱高熾搖搖頭如此不妥,而今我已繼位,他氣急不平似可理喻。畢竟是我的同胞手足,還是要設法保全他的性命。”

楊士奇道:“萬歲一直是寬厚待人,但還是派人去警示他一下爲宜,勸其莫鋌而走險。”

“萬歲既是手足情深,那就派張輔前往樂安走一遭,張大人是漢王的至交,當能力挽狂瀾。”楊榮也順從皇帝的意思了。

“就派張輔爲欽差,帶上朕慰問漢王的聖旨,並犒賞他一萬兩黃金和一百名美女。勸他改惡向善,安居王位。”應該說,像朱高熾這樣對待造反兄弟的皇帝,確屬鳳毛麟角。

張輔受命來到樂安,朱高煦把他當頭一頓臭罵:“你還有臉前來見我!多年來本王對你空費了一番苦心,關鍵時刻你非但不報信,反倒那麼快就倒向新皇邀寵,還算個人嗎!”

“王爺不論如何動怒罵臣,下官都無怨言。既然是王爺的近臣,臣就要爲王爺的安危着想。先皇臨終前再三囑臣勸說王爺不可輕舉妄動,以免惹來殺身之禍。今日臣領聖命而來,也是想勸王爺認天命守王位。”張輔苦口婆心,“王爺,你的一舉一動皇上盡知,就憑你這點兵力,焉能與舉國之力抗衡?造反只能是以卵擊石,當今這樣仁慈的皇帝亙古少有,你就唸南無阿彌陀佛吧。”

漢王氣消了不少:“這次事機不密,已失先機,也只得作罷,但這口惡氣我早晚要出,待時機成熟,你還要作爲我的內應。”

“王爺,今生今世沒有這樣的時機了。”張輔明白朱高煦還未死心,他只能嘆氣。

奉先殿還是那樣金碧輝煌,只是更換了主人。繼朱元璋、朱允墳、朱棣之後,朱高熾是這裏的第四任主人。這天早朝時,大臣們的本章都已奏完,朱高熾突然問道衆卿,齊泰和黃子澄可還有後人?”

衆人誰也不知皇上問話是何意,禮部侍郎楊士奇問:“萬歲,找他們的後人……”“先說有沒有吧。”

太常寺卿楊榮瞭解情況:“萬歲,齊泰有一子,時年只有六歲,故得以免死,長大後被罰戍邊,而黃子澄則無後人。”

“赦免齊泰的兒子,把他接回來吧,讓他自食其力自己謀生。”朱高熾發出了匕諭。戶部侍郎金幼孜提醒萬歲,齊泰可是先皇欽定的罪犯哪。”

朱高熾並不理踩戶部侍郎的話,而是接着問:“方孝孺可還有後代?”

金幼孜笑了:“萬歲,方孝孺是被滅了十族,怎麼還會有後人呢?”

還是楊榮掌握情況:“方孝孺被滅十族時,還真有漏網的直系親屬。”

朱高熾眼睛一亮:“快說說,他是誰?”

“萬歲,方孝孺的堂兄方孝復,當時竟陰差陽錯漏掉了,如今也在戍邊。”

“把他也赦免放歸,”朱高熾滿含深情地說,“可憐他一家十族俱死於非命。吏部給他安排個九品縣丞做吧。”

監察御史李時勉覺得皇上走得太遠了,他忍不住道:“萬歲,方孝孺是先皇欽定的奸黨,十惡不赦,這樣討好他的後人就是否認先皇啊!依我之見,方孝復應當處死。”

“衆卿,方孝孺他們都是忠臣哪。”朱髙熾深情地說,“他們保的都是我朱家的大明,何來奸黨之說?”

楊榮、楊士奇、金幼孜等多數大臣異口同聲萬歲聖明。”

可李時勉依然堅持己見:“萬歲的做法臣實在想不通,不僅如此,萬歲還有許多做法,令臣難以苟同。”

“御史就是監督大臣和皇帝的,朕有何不妥之處,儘管提出,如若有理,朕當改正。”

“萬歲有三不該,”李時勉義正詞嚴地指出一不該即位之初便廣選侍女,這是淫逸的發端。二不該數日罷朝和晚朝,這是惰性初顯,還當勤於政事。三不該重修宮院,靡費國家錢糧不顧民生疾苦。”

朱高熾的臉色登時就變了,他自登基時時刻刻想着要做一個青史流芳的好皇帝,所以時時處處事事小心謹慎,不敢稍有放縱,而這樣勤懇竟還招致言官的指責,這皇帝還能當嗎?

楊士奇是皇帝近臣,比較瞭解內情,他反駁道李大人所言失當,一說選侍女,也不過是萬歲把他寢宮的宮女裁換一批,原有百名現下僅有五十名。二說修宮院,是內侍覺得後御花園湖水淤滯,缺少亭廊,而擅自做主加以整修,萬歲得悉還曾責備內侍。三說這罷朝和晚朝之事,你們還有所不知,萬歲近來龍體欠安,有時是強撐病體上朝,那幾次罷朝和晚朝,實是因爲難以支撐,你們怎就不體諒萬歲的苦衷呢?”

楊榮隨即接話萬歲還當保重龍體,剛剛即位,切不可因小失大。”

金幼孜淚溼眼眶:“萬歲體恤百姓愛惜臣工,唯獨不珍惜自己,這可萬萬使不得。”李時勉卻說:“陛下,縱有千條理由,臣所諫言的三不該,還是不該做。”

“李大人,你這不是吹毛求疵求全責備嗎?”仁宗已是有氣了。

而李時勉不改初衷:“萬歲,臣作爲御史本是言官,就當挑萬歲和百官的毛病,這樣常給皇上敲敲警鐘,是沒有壞處的。”

“朕以後注意就是,你還想怎樣?”

“萬歲當下罪己詔,這樣才能警醒自己和世人,才能保證以後不再重犯過錯。”李時勉咬住不放。

朱高熾一向謙和寬厚,他忍不住站起:“李時勉,你太過分了,朕堂堂一國之君,若真有過錯被你數落也還罷了。朕本無過失,你卻雞蛋中挑骨頭,這分明是藐視朕躬,若不警戒你,心目中還有君上嗎?”

“萬歲便將臣處死,臣也不會罷諫。”

“武士!”朱高熾怒吼一聲。

殿下的武士應聲上前萬歲,奴纔在。”

“把李時勉給朕拉到大殿之外,賞他十錘,讓他嚐嚐苦頭。”仁宗說罷氣得坐在九龍寶座上長喘粗氣。

李時勉被打得肋骨斷了三根,仁宗仍傳旨將其下到錦衣衛大牢中關押。自這日起,仁宗便病體恢懨,御醫調治也看不明白得了什麼病症,配的藥也不甚見效,身體是三好兩歉,漸漸地便已臥牀不起。待到了五月初五端午節前後,眼看着仁宗皇帝就病入膏肓了。

皇帝病重的消息立時傳遍了全國,漢王朱高煦又燃起了登基繼位的希望之火。他不由得仰天大笑:“哈哈哈,真是上天不負有心人,本王終於又有了機會。”孫輝問:“王爺還要謀取皇位嗎?”

“然也。”

孫輝又已同漢王和好,而且成爲漢王的第一幫兇:“王爺,皇上病重,太子定然要去北京探望,那麼您在太子府的眼線必定要送來密信。”

說話的工夫,管家匆匆走上:“王爺,太子府的密信。”

漢王急忙接過,打開看後,臉上現出獰笑看起來皇天相佑,本王註定就是皇帝命“王爺,密信怎麼說?”

“太子他五月初六從南京動身,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初十到達北京。”漢王心中已有打算我們去中途埋伏,讓太子到不了北京,讓他去陰曹地府,這皇位就是本王的。”漢王帶了一千名甲士,在南京去往北京的中途雞鳴店埋伏起來。三天過去,仍然不見太子的蹤影。

孫輝有些喪氣王爺,是不是太子走了別的路線?”

漢王依然在堅持不會,這裏是南京到北京的必由之路。”

這日上午,一隊人馬從南向北而來,大約有幾十人,中間一輛錦車,是爲太子所乘。漢王的伏兵盡起,漢王躍馬橫刀擋住去路朱瞻基小兒拿命來!”

太子的長隨打馬向前王爺,失策了。”

原來這長隨便是漢王的臥底:“怎麼,這不是正好截住他?”

“太子原定初六一早出發,誰知他暗地裏於初五人夜,便只帶數名從人輕裝快馬直奔北京了,按時間計算,此刻怕已到達了。”

“你個廢物,害苦了本王。”漢王勃然大怒,揮刀劈下,長隨立時給砍落馬下……朱高煦垂頭喪氣回到樂安,太子朱瞻基即位的消息業已傳來。那位寬容仁愛治國有方的仁宗皇帝,在位僅僅十個月便與世長辭。如果他不是這樣短命,或許明朝歷史會更精彩。新皇朱瞻基也是個難得的好皇帝,只可惜他也短命,在位不過十年。就這樣,在明朝歷史上,他父子的仁宣二帝,與漢朝的文帝、景帝的“文景之治”齊名,並稱爲“仁宣之治”。

但是朱高煦不買賬,孫輝道:“王爺,這怕是天意了。先皇就是從他的侄子手中奪得帝位,如今王爺效法先皇,也來個靖難之戰,朱瞻基小兒也只能是朱允墳的下場。”原本就憤憤不平的朱高煦,立刻心高氣傲地回應:“好,本王現在就宣佈起義。”

孫輝勸道王爺,不要急於舉旗,還應有所準備,若欲成功,內應必不可少。王爺當年的密友張輔還在朝中任職。派人進京先找他聯繫上,再由張輔暗中聯絡百官,許以重賞高官,不愁沒有效忠王爺者。我們再加緊招兵買馬,一待時機成熟,便可打出靖難之旗。”

“先生所言有理,”漢王便喚來府中的長史枚青,“你火速進京,帶本王的親筆信去見張輔,要他作爲內應,事成之後,他便是當朝首相。”

“下官遵旨。”枚青即刻進京去了。

新皇登基,張輔這幾日也着實忙得廢寢忘食。今日剛剛喘口氣,聞報漢王府派人下書,稍一思索,即吩咐客廳相見。

枚青拜見之後取出書信:“張大人,這是漢王的親筆信,請過目。”

張輔看罷:“漢王是要造反?”

“還請張大人爲內應。”

張輔冷笑一聲:“姓枚的,對不住你了。”他將手一拍,兩個家丁闖入,把枚青繩捆索綁起來。

枚青掙扎着問:“張大人這是何意?”

“等下你就知道了。”張輔把枚青押人宮中,連同漢王的親筆信一齊交給了宣宗。

朱瞻基看罷信,怒問枚青漢王造反可是真的?”

事已至此,枚青明白抵賴也已無用,便一一從實招認。宣宗傳諭將枚青打入死牢,次日一早便召集文武百官議事。

有一點,百官們的意見是一致的,那就是發兵攻打樂安,將漢王捉拿歸案。但朱瞻基的想法與衆人相左,他繼承了乃父朱高熾的寬厚和善良:“衆卿,漢王畢竟是朕的叔父,新登大寶,怎好壞他性命。莫如派一欽差攜朕的聖旨前往,指明他若造反,必將身敗名裂,勸他懸崖勒馬,也免得骨肉相殘。”

皇上要給漢王一條生路,衆人誰還能反對。中官侯泰被派爲欽差,奉詔前去樂安。漢王對欽差的到來,公然採取了挑釁的態度。他命部下幾千兵馬列隊,刀槍耀眼盔甲鮮明,讓侯泰從刀槍陣中穿過。然後把宣宗的聖旨看也不看摔到地上:“本王不殺你,回去給瞻基小兒傳個信。看到本王的部隊了吧,這就是打敗朱瞻基的資本,要是識時務,痛快向我歸降,也免得本王殺進北京玉石俱焚。”

侯泰屁滾尿流地回到北京,朱瞻基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這時還有什麼話說,只能是出兵了。他吸取了朱允墳的教訓,決心御駕親征。宣德元年(公元146年)八月十日,朱瞻基親率二十萬大軍離開北京,於八月二十日到達樂安。要以張輔的打法,是給守敵迅雷不及掩耳的打擊,立刻全力攻城。但朱瞻基堅持攻心爲上,他向城內射去數十封箭書。上面言明,首惡必辦,除朱高煦外皆可赦免,併爲逃跑者留下出路,大軍讓開通道任其自由離開。僅僅一個夜晚,漢王的守軍逃亡即達四千多人,他總共不過五千兵力,這一下就去了十之七八,朱高煦的鬥志一下子被摧毀。

宣宗又向城內射去箭書,上面清楚地開列,如果生擒朱高煦來獻,獎黃金千兩賜五品官爵。如提頭來獻,則獎黃金八百兩,賞六品官職。這一來漢王屬下的官吏無不議論紛紛,似在商議抓他殺他以求獎賞。朱高煦提心吊膽,無一時安寧,就連夜間都不敢人睡,鬧得他幾近於神經錯亂。

數十支蠟燭在廳內燃燒,照得室內如同白晝。雖然巳是四更天,朱高煦頭痛得像要炸裂,翻身打滾地難以入睡。他不住地嘆氣,後悔不該走出這一步,想來想去不覺把仇恨全都記在了孫輝的賬上。要不是他再三勸說,自己怎會走到今天這步,正在恨得咬牙切齒之時,孫輝卻是急匆匆進來。而且是手提着一把滴血的鋼刀:“王爺,指揮王斌想要刺殺您去請賞,幸爲我所殺。”

“你!”朱高煦根本不信他的話,“你手握鋼刀,夜闖內廳,分明是你要謀害本王。”

“王爺,臣對你一向忠心耿耿,天日可鑑。”孫輝一聽可真急了。

“那好,你放下刀,近前來。”

孫輝將刀丟在地上,走近漢王:“王爺,您有何吩咐?”

朱高煦拔出劍來,一劍刺去,將孫輝穿了個透心涼:“你可把本王害苦了。”

第二天,漢王在無可奈何之下,打開樂安的城門,向宣宗投降。他跪在侄兒的朱瞻基面前,聲淚俱下地說:“萬歲,臣罪大惡極罪該萬死,要殺要剮,全憑聖上處置。”

朱瞻基心有不忍:“漢王謀逆有罪,但輩分爲朕叔父。不需鐐銬,給予錦車,押解回京,再做處罰。”

回京之後,朱瞻基將漢王關押在西安門的牢房中,又過了十幾日,宣宗覺得漢王反省得可以了,便去牢中探望,並有意開釋其出獄。宣宗進了牢房,極爲和善地問道:“漢王,這一向可好?”

“好他媽憋氣!”朱高煦這些天越想越窩囊,他幾乎是發瘋了,“朱瞻基,你小子現在坐上皇位,沒有我拼死和先皇靖難,哪有你的今天。趕走朱允墳,我立下了汗馬功勞,可你竟這樣待我,將我囚禁在大牢中,你個狼心狗肺的混蛋!”他大罵還覺不解氣,又在腳下使了個絆子,將宣宗摔了個仰八叉。

朱瞻基滿腔熱情遭遇當頭冷水,默默無言爬起就走。而朱高煦則是在牢中破口大罵,其污言穢語無以復加。宣宗聽得實難人耳,傳旨獄吏獄門外有口幾百斤重的銅鐘,給漢王扣上,讓他消停消停。”

獄吏遵旨扣上銅鐘,但朱高煦是武將出身,體力過人,竟然把銅鐘頂起,在牢房中往來走動,依然是罵不絕口。宣宗尚未離開,聞報後再傳口諭院內還有一數百斤重的石槽,壓在銅鐘之上。”

這一下朱高煦頂不動了,但他在銅鐘裏還是高聲罵個不住。宣宗實在聽不下去了,這位與他父皇一樣寬厚仁愛的皇帝,被漢王逼得狠下心腸:“四周燃上木炭,讓他到陰曹地府去罵個夠吧。”

燒紅的銅鐘,烤焦的漢王,朱高煦的性命最終被他自己所葬送……

後記

在鍵盤上敲下了《明成祖》的最後一個字,窗外的小桃紅正在盛開,我的心情如春意盎然的花園,沐浴着明媚的陽光,格外地喜悅與舒暢。這是我自1979年出版第一部長篇小說《七星鎮》以來,完成的第四十部作品,應該說是值得慶祝和紀念的。

明成祖朱棣,世稱“永樂大帝”,他在中國歷史上是一位有大作爲的皇帝。且不說他四年“靖難”從他的侄兒建文帝手中奪取皇位,僅他編纂《永樂大典》和五次北徵及派鄭和七下西洋的壯舉,即無愧於“大帝”之稱。所以,在《明太祖》完稿之前,我已經產生了創作《明成祖》的衝動。我把這一想法與高蘇同志甫一交流,當即得到了他的熱情支持。正當我做好準備將要外出採訪時,突然間一個不幸向我襲來:在008年的10月8日,本已下肢癱瘓的我,在上牀時跌在了地板上,竟致左腿膝蓋之上遭遇骨折,這無異於給了我當頭一棒。

1969年,我的左股骨骨折,做了鋼板內固定手術,至今已近四十年,腿內仍有不鏽鋼板和六枚螺絲釘。1998年,我的左腿再次骨折,那時因骨質疏鬆便未能手術,而是勉強維持下來。十年後的這次,左腿又遭遇第三次骨折,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雪上又加霜。阜新市的三大醫院看過,又到瀋陽的各大醫院求醫,結論是一致的,已不能治療。唯一的治療方案是手術,而如若進行手術,骨質疏鬆的腿已不固定螺絲。一位權威醫生語重心長地告誡我,斷腿不能接合,好比是大樹折斷,營養難以輸送,日久必定造成腿骨枯死,然後引發骨髓炎,發展下去就得截肢;而我又有較重的糖尿病,傷口很難癒合,便存在着生命危險。醫生忠告我,不要再寫書了,你的名與利全有了,而且退休金每月也完全夠用,應徹底休息,以延長壽命。

嚴酷的現實擺在了面前,我該如何對待?難道因惜命保命就此停筆嗎!不,我是首屆全國自強模範,全國十大“世紀之星”,國家一級作家,終身享受國務院津貼……國家給了我這麼多的榮譽,我還在上百場報告中說過:“我不能躺在牀上喫社會主義。”於是,在中國殘聯領導和有關部門的支持下,在阜新市委、市政府的幫助下,我毅然決然地踏上了外出釆訪的行程。在北京、山東、江蘇、江西、安徽、浙江等地,本已下肢癱瘓生活不能自理的我,又拖着一條斷腿,在進行艱難的實地考察。有時,弟弟揹着我爬上長江邊的危巖,有時,崎嶇道路顛得我的傷腿腫脹難熬,臀部的褥瘡發作,爛得如雞蛋一般大小,腰部的疼痛有如陣陣刀剜……但我終於堅持下來,完成了預定採訪計劃,又翻閱了大量文史資料,按時完成了《明成祖》的創作。

山外青山天外天,前進徵途無終點。如今我已不在意病情如何發展,我又全身心地投入了下一部長篇歷史小說《于謙》的創作。華夏出版社高蘇同志策劃的這套“華夏長篇歷史小說”系列叢書,巳收入我的八部長篇。這是一套很受讀者歡迎的叢書,取得了不俗的銷售業績,也給了我一個發揮特長的平臺。記得十幾年前的一天,當時的華夏出版社社長王智鉤同志跟我做了一次推心置腹的談話。他誠懇地指出,長篇歷史小說是我的強項,建議我把創作定位在歷史小說這個方向上。這之後的創作實踐證明,王社長的建議是真知灼見。我已在歷史小說上取得了較好的成績,業巳成功推出了十八部長篇歷史小說。我決心還要沿着這條路走下去,繼續在長篇歷史小說領域舞文弄墨。只要一息尚存,就不放下手中筆,繼續創作更多更好的歷史小說,爲廣大讀者烹調更多更好的精神食糧。

作者009年4月(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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