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餐桌的那一瞬間,茱麗想起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她立刻拉着亨利走到一旁,小聲對他說:“我不會用餐具!”
亨利不解的挑眉,問:“對不起,我沒聽清,你剛纔說什麼?”
茱麗着急的在他耳邊低吼:“我說我不會用餐具!”
亨利這下只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他迅速看了一眼茱麗,確定她的神色不似作僞,問:“那你以前怎麼喫飯?用手?”
亨利心想茱麗看起來是有點異國混血的樣子,難道是印度來的?
茱麗承認這件事感到很不好意思,聽到亨利這麼問還以爲他在消遣她,頓時大怒。
她低聲說:“很遺憾,我用筷子。如果給我刀叉,我能使用的最高數量是一樣一把,這樣我可以保證順序不出錯,再多就不行了。”
此時他們在角落中的私語已經引起了旁人的注意,亨利當機立斷,一手攬上茱麗的腰,在她耳邊小聲說:“暈倒。”
茱麗誇張的翻着白眼,身體一軟順着亨利的手勢倒在他懷裏。
亨利將她打橫抱起,此時卡爾狀若關心的靠過來,古怪的看着緊閉雙眼的茱麗,疑惑的望向亨利。
亨利客氣的一笑,揚聲道:“看來這位小姐已經累了,我先送她回房休息。各位慢用。”
有幾位貴婦體貼的說:“讓侍女照顧她就可以了,她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說完她們就掩住嘴羞澀的笑起來。
亨利顧不上跟他們再多說,抱着茱麗就回到樓上的房間。那兩位侍女還留在房間裏,一見亨利抱着茱麗快步走進來,馬上一人鋪牀一人去拿鼻菸壺。
亨利將茱麗放到牀上,活動了一下發酸的雙臂,這時兩個侍女走過來,一人替茱麗解開裙子,一人舉着鼻菸湊過來。
兩個侍女奇怪的說:“小姐的裙子完全不緊,爲什麼還會暈倒?”
亨利此時已經走到外面叫侍者將晚餐送到房間裏來。茱麗聽到他走出去的聲音才睜開眼睛,倒是嚇得兩個侍女尖呼一聲倒在地上。
茱麗坐起來,伸着脖子向客廳看,問:“他出去了?”低頭一看,兩個侍女均捂住胸口大力喘氣,好像被嚇到了。
等兩個侍女從地上爬起來,茱麗已經翻身下牀。她走過去把門關起來,就要換下累贅的長裙。
兩個侍女上前幫她,一面抱怨道:“上帝保佑,剛纔小姐只怕要將我的心臟給嚇得跳出來了。”
茱麗歉意的笑笑,她換下長裙,侍女給她捧來的睡衣和晨衣,服侍她穿好,再讓她躺到牀上。茱麗說:“我餓了,拿點喫的來。”
侍女屈膝離開,出去轉一圈給她拿來了一份不起眼的水果沙拉,然後問她:“小姐要喝點雞湯嗎?”
茱麗點頭,說:“能不能送點派或者意大利麪?不然牛排也可以,還有炸雞和土豆。”
侍女震驚的看了她一眼,問道:“小姐,一位真正的淑女是不會喫這麼多的晚餐的。會發胖。”
茱麗坦然回答:“我餓了。”
此時亨利推開門,輕佻的敲了敲門,喚得房間內三人的注意後說:“晚餐已經準備好了,請問茱麗小姐是否願意賞光與鄙人共進晚餐?有您的賞面會令今晚的餐桌增光添色。”
茱麗把幾口喫光的沙拉小碗放到牀頭,掀開被子就要跳下牀,可是看到自己身上換好的睡衣又說:“等我一會兒,我換個衣服就來。”
亨利轉頭看了一眼客廳裏擺好的晚餐,然後說:“請快一點。今天晚上的龍蝦十分新鮮美味,冷了就失去了品嚐它的最佳時機了。”
茱麗頓時迫不及待,可是她卻看到侍女們捧出了那件華麗的長裙,她搖頭說:“沒有別的衣服嗎?我是在房間裏用餐,不必穿得這麼華麗吧?”
侍女爲難的說:“小姐,這裏只有這一條裙子。”
茱麗傻眼了,此時亨利又推門而入,看着她說:“算了,你就這樣出來吧。我明天再給你準備在房間裏穿的裙子。”
算起來已經超過一天沒有進食的茱麗無法抵擋食物的誘|惑,簡單掙扎了一下穿着睡衣套上晨衣就出來了,雖然她在心裏不停的作着心理建設,這睡衣包得很嚴,晨衣也包得很嚴,其實她穿得比以前去冷飲店多太多了,除了脖子以上和雙手其它一點肌膚都沒有露出來。
但當她走進客廳,亨利的目光射過來的時候,她還是感覺到渾身的不自在,彷彿她是穿着內衣跑出來的。
萬幸亨利那穿透性的目光只維持了一秒就移開了,他爲茱麗擺好餐具,引導她坐到座位上,爲她倒上一杯亮紅色的餐前酒,說:“乾杯。”
茱麗感到一種以前從來沒有感覺過的興奮,彷彿她在這一刻成爲了童話中的公主,而給她這一切的都是眼前的王子。
她舉起酒杯,與亨利的酒杯相擊,清脆的聲音好像迴響在她的心底。
侍女們服侍着兩人用餐,在菜送上來的間隙,亨利狀如不經意的問道:“你以前在家都是使用筷子嗎?”
茱麗想了想,回答這個並沒有問題,就誠實的說:“我在家的時候用的是筷子,不過出來這兩年用的是刀叉,不過只有兩個,可不會像你們今天這樣一次用超過十個刀叉。”
亨利點頭,心裏卻在想,可能一直以來都跟着她混血的父親或母親住,所以使用的是民族的餐具,但這兩年被從那裏接了出來,纔開始學習使用刀叉。
兩人安靜用餐,過了一會兒,亨利彷彿突然想起似的說:“羅絲小姐曾經在南安普頓住過嗎?”
茱麗反射性的搖頭說:“不知道啊。”
亨利非常自然的接着問:“那你是在哪裏認識她的?”
茱麗望天,張着嘴說不出來話。
亨利微笑點頭,示意旁邊的侍女爲茱麗換上另一份菜。心裏在想,可能她們見面的地方不那麼光彩。再想起剛纔羅絲小姐見到茱麗是完全想不起來的樣子,可能茱麗的確認識羅絲,但她們應該從來沒有交談過,並不是朋友。
亨利相信整個倫敦認識他的人也會很多,但並不是每一個叫他亨利的人他都認識。他這下更加相信茱麗的出身不會太高貴,雖然從外表上可以看得出來她是混血,但可能那個貴族家庭也並不願意接受她這個混血的後代。
送上冷湯時,亨利問:“你姓林,你還有別的姓嗎?”
茱麗認爲亨利可能是以爲她跟英國人一樣會將母姓和父姓還有家族中其他人的姓都擺在一起,他可能不瞭解中國的風俗。
她回答:“我只有這一個姓。”
只允許她冠了父親的姓嗎?看來母系家族完全不承認她的存在。亨利不再追問了,他示意侍女可以上主菜了。
“主廚特製,據說是西班牙口味。”亨利介紹着擺在兩人中間那道巨大的龍蝦大餐。
茱麗覺得自己口水四溢。
侍女們將龍蝦肉分到兩人的盤子裏,茱麗開始下刀子,此時亨利猝不及防的問:“你以前見過傑克·道森先生?”
茱麗一口龍蝦肉差點噎在喉嚨裏,連咳幾聲將肉嚥下,眼眶泛紅的結巴着回答:“不、不認識啊。”
亨利微笑舉杯,已經明白茱麗以前絕對認識那位突然出現的道森先生了。只是亨利卻從來沒有見過這位突然出現在上流社會宴會中,衣着光鮮的道森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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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後他送茱麗回房間睡覺,交待侍女絕對不可以讓小姐外出,然後命令侍女藏起她的衣服和鞋子,轉身離開房間,往船上的吸菸室而去。如果順利,他想,他還能在那裏碰上卡爾,或許還有那位道森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