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 小飯館的門被人猛地推開,一個高高瘦瘦, 穿着軍裝的少年走了進來。
一眼看見角落裏趴倒在桌子上的兩個人,皺着眉頭上前, 推了女生兩下:“沈久久,醒醒。”
久久哼唧了一聲,轉了轉頭繼續睡了。
老闆過來,拿着賬單往桌子上一拍,怒道:“這兩人,從下午就開始喫喫喝喝,結果人都喝趴下了, 錢還沒給呢!我說同學啊, 你要是認識,就趕緊給他們先結了,然後把他們弄走!”
許臨生掏出錢包,道:“多少錢?”
聽着老闆報出來的數, 許臨生眉頭跳了跳。
老闆似乎很怕這個結賬的嫌錢多走人了, 忙說:“飯錢是沒多少,可是他倆真喝了不少!你看看這桌子上地上擺的,全是他們喝的!我還給抹掉了零頭呢!”
許臨生把錢付了,跟老闆道了聲謝,就把醉得人事不醒的久久背了起來。
老闆指着還趴在桌子上的陳念和問:“哎,同學,還有這一個呢?”
許臨生頭也不回地答:“把他扔到大街上讓他自生自滅。”
出了飯店, 被夜間的小風一吹,久久有些醒了,趴在許臨生背上開始亂拱。
許臨生停下腳步,待她找到了個舒服的位置趴好,才又接着走。
過了一會兒,久久嘟囔道:“我想吐……”
許臨生走到路邊,把她放了下來,扶着她拍了拍背:“想吐就吐出來。”
結果,拍了半天,久久突然回身嘻嘻一笑:“我又不想吐了。”
許臨生立馬就黑了臉,卻也沒說什麼,背起她就繼續走。
被風一吹,又在路邊坐了下,久久似乎是有點緩過神來了。趴在許臨生背後開始胡言亂語。
“許臨生,我小時候可討厭你了!”
許臨生頓了頓腳步:“是你自己惹人嫌,”
“你現在也很討厭!”
“我扔你下去!”
久久嘿嘿一笑,使勁摟住了許臨生的脖子:“我抓得緊,你扔不下去!”
許臨生停下來,皺着眉頭道:“輕點,勒死我啊!?”
“你才死不了,人家都說,禍害遺萬年,你肯定能活兩個萬年!”
許臨生沒理她,繼續往前走。
久久又開始絮叨:“許臨生,你這個兩面三刀的!就知道在我爸媽和老師面前裝好孩子,回頭就欺負我!哼,你不知道吧,有回你把我氣狠了,我偷偷在你要喝的水裏吐了兩口唾沫!”
許臨生的身子頓時一僵,寒聲問:“什麼時候?!”
“哈哈,就是你剛來我們家的時候。”
“之後還有過嗎?給我說實話,不然我現在就扔你下去!”
“沒有了沒有了!後來我覺得這事兒實在太噁心了,就沒再做了。”
許臨生身上寒意不減,繼續問:“你還曾經做過什麼報復我的,我不知道的事兒?”
“啊?別的嗎?哈哈,老多了!”
於是,在許臨生的引導下,喝多了的沈久久同學把所有老底都交代了個乾淨,
當許臨生揹着久久到了賓館的時候,久久還在張牙舞爪地說着,她是怎麼樣偷偷拿了許臨生的作業本藏起來,等他要交作業了找不到本子,自己在旁邊偷樂呵。
賓館老闆見來了倆學生,皺着眉揮手:“沒有身份證不讓住!”
許臨生掏出身份證放收銀臺上:“我有身份證,至於她,你們可以把她扔大街上。”
久久第二天是被人給踢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努力地睜開眼皮,對上了許臨生陰沉沉的臉,頓時被嚇醒了。
她一把拉住被子,左看右看。這明顯是個小旅館標間,兩張牀,一張牀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另一張牀上,久久穿着衣服,把牀折騰得亂七八糟。
許臨生冷笑一聲:“昨天喝得怎麼樣啊?到位了沒?要不要今天再繼續喝一場?”
久久只覺頭疼得很,抱着腦袋仔細一回想,頓時昨晚的光輝事蹟都想起來了,一拉被子矇住臉,躺在牀上裝屍體。
許臨生又抬腿踢了踢被子:“你打算躺到什麼時候?等着軍訓閱兵儀式都結束是嗎?”
久久猛地起身跳了起來:“幾點了幾點了!”
“你再睡就八點了。”
久久立刻跳下牀,往洗手間衝。
等她都收拾好了,兩人下了樓,許臨生掏錢結賬。
老闆娘一邊收錢一邊在他們身上掃來掃去,末了小聲地嘀咕道:“現在的學生啊,嘖嘖。”
久久頓時紅了臉,低着頭先跑了出去。
許臨生隨後出來,兩人站在馬路邊打車。
久久低着頭踢了半天了馬路沿子,最後支支吾吾地問:“那個,你昨天睡哪裏的?”
“房間的另一張牀上。”
“啊?!”久久大驚。
“不然呢?就一張身份證,只能開一個房間,您老睡牀上,我睡馬路上?”
久久跟許臨生今年剛十六歲,許臨生已經辦了身份證,久久還沒有。
久久低着頭“哦”了一聲,過了會兒,又問,“那個,你怎麼跟老師說的?”
“你中暑身體不舒服,晚上請假,我送你去醫院輸液,之後直接回家,今天再去學校參加閱兵儀式。”
“老師居然相信?”
“我全市第一。”許臨生面不改色。
久久沉默了下,決定結束這個話題。
想了想,又問:“那陳念和呢?他怎麼樣了?”
“死了。”許臨生言簡意賅地回答。
久久猛地咳嗽了下,決定也結束這個話題。
又想了想,猶豫道:“那個,我昨晚上沒說什麼不好的話吧?咳咳,我喝多了,你別跟我計較啊。”
許臨生冷哼一聲:“都忘了?要不要我把你昨晚乾的事兒再跟你說一遍?昨天某人喝到人事不醒,先是說自己噁心想吐,然後……”
“好了好了,不用了!”久久立馬制止。
本來還想裝作酒後失憶,掀過這一篇,這樣看的話,還是默認算了。
都說人喝多了會不記得發酒瘋時都做了些什麼,這絕對是天大的謊言啊!
久久憂愁地一抓頭髮,仰天長嘆了一聲,再也不開口了。
許臨生冷哼一聲,也不再理她。沒一會兒,兩人打上了車,在學校門口分道揚鑣。
看時間來不及喫飯了,久久跑去小超市買了個包子,邊往操場走邊啃。
半路遇見許鳳她們,問她昨晚去哪兒了,久久解釋說身體不舒服,家人陪着去醫院掛水。
在衆人表達了一番慰問後,許鳳又問:“昨天來找你那男生,是你朋友嗎?”
“是啊,怎麼了?”
“哦哦沒什麼,就是覺得有點眼熟呢。”
“我們初中一個班的,前後桌。”
許鳳點頭:“突然發現你的好朋友不少呢。”
“沒有啊,就那麼兩三個吧。”久久有些莫名。
到了操場,久久跟她們揮揮手,朝主席臺跑去。
許鳳她們繼續往班級場地走去,一個女生突然說:“哎,我聽說昨晚一班的許臨生也沒有上晚自習,後來也沒回宿舍睡覺呢。”
幾個女生面面相覷了下,一人說:“不會吧?”
許鳳搖搖頭,冷哼一聲:“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閱兵儀式過後,教官們就要走了。面對分離,平日裏再多的怨氣也都不見了影子。女生們拉着教官的衣服哭成了一團。男生們也都沉默着圍在一邊。
久久班級的小教官本就偏斯文,一面對這樣的場景,頓時慌了神,手足無措地安慰着哭得稀里嘩啦的同學。
曾經多少次嫌棄他們班級的教官沒有別班的幽默,爺們,也曾經暗地裏嘲笑他們的小教官太斯文了。可是這一刻,看着小教官發紅的眼睛疼,所有人都只覺得時間太短,離別太難。
最後的最後,是小教官對着他們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而後轉身小跑着離去。
二班同學齊聲高喊:“教官,謝謝您,再見!”
陽光下,是一個慢慢離去的身穿軍裝的年輕身影,和一羣更年輕的少女少年。
軍訓過後,高一的新生們休息了一週,然後就開始了高中的生活。
每天早上6點20開始跑早操,所有班級排列成方陣,在大操場或者籃球場上,跑大約800米。換算成操場的跑道,就是兩圈。籃球場的場地,就是三圈。
6點50到7點30,早自習時間。
7點30到8點鐘,早餐時間。
8點到12點,上午的課程。
12點到下午2點,午餐加午休。
下午2點到5點30,下午的課程。
晚上6點45到9點40,晚自習。
晚上10點10分,住宿的同學熄燈睡覺。
週六、週日上自習,每週六下午後兩節課自由活動。每四個周,休息一個雙週末。
這樣幾乎把學生所有的時間都鎖死的管理方式,讓學生每天的生活不是喫飯、睡覺就是學習。
同學們高呼,青春都被學校給葬送了。可誰都知道,r市一中之所以能成爲省重點,之所以能夠每年升學率最高,除了師資力量的原因,更多的還是學生的勤奮。
開學後,久久因爲想要在家喫住,所以選擇了走讀。而許臨生爲了方便,則選擇住宿。
從久久家騎自行車到一中只需要十分鐘,可是走路就需要半個多小時了。
因爲早上上學太早,晚上放學又太晚,根本沒有公交車可乘。再加上許臨生這個“司機”又自己住校去了,所以,選擇了走讀的久久只能咬着牙學會了騎自行車。
9月1日,開學的日子。
這天,久久一大早就起牀,騎着自行車歪歪扭扭地去了學校。不知道許臨生是什麼時候走的,反正久久起牀的時候,他就已經不見了。
第一天開學,老師安排座位。因爲是重點班,即便是成績有高有低,相差也並不遙遠,像普通班一樣按照成績排座次的方法並不適用。所以,班主任便讓同學自己按照高矮個排隊後,再自己組合座位。
經過一個軍訓,久久自然是跟同宿舍的許鳳等人最熟,於是,她便直接對許鳳招招手:“咱倆一桌,坐中間靠窗那兒吧!”
誰知許鳳爲難地一攤手,指指宋楠:“我已經答應跟楠楠一桌了,對不起啊,要不你問下劉曉曉她們?”
久久略有些意外。軍訓時她跟許鳳最熟。不管她去哪裏,許鳳就跟着去哪裏。這次排座位,她還以爲許鳳也會像之前一樣主動找她的,沒想她卻換了個伴兒。
雖然有些不解,可久久也沒多想,便又去問劉曉曉。誰知,她也同許鳳一樣,已經選好了同桌。
一個個問過去,最後久久發現,軍訓時她們宿舍的女生,居然都自己配好了。
全班共17個女生,8對同桌,唯獨剩下了她自己。
當班主任讓已經搭配好的同學自行坐下的時候,久久一個人站在牆邊,緊抿着嘴。
許鳳等人早已選好座位坐下了,都離得不遠,前後左右桌。此刻正湊一起說笑着,看起來很是開心的樣子。
夏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窗迎面灑在臉上,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突然間,久久竟覺得這場面那樣的熟悉,熟悉到讓她手腳有些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