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個人,他還衝着我笑呢。”片刻過後,阿大放下瞭望鏡,露出憨厚的笑。
“你說他對你笑?”
蘇牧聞言一怔:“這麼遠,他怎麼看的到你?”
下一秒,蘇牧就明白了緣由。
在二人對話的間隙,來人竟是不斷地朝着這邊飛奔而來。
過了一會兒,對方已經來到了衆人前方不遠處,停下了腳步。
這人轉過身來,卻是慢慢地踩上了路邊的一處沙丘。
蘇牧眯起眼睛,隱隱能看見對方清秀的少年臉龐,和他手中高高舉起的奇怪玩意兒。
“葫蘆?”蘇牧皺起了眉頭:“這傢伙舉着個葫蘆幹嘛?”
下一瞬間,伴隨着對方嘴角升起的邪性笑容,那小小的葫蘆嘴中傳來了一股巨大的吸力。
在這強大吸力的作用下,四面八方都襲來了一股股強烈的罡風,巨大而難以阻擋的力量將衆人不斷地向前推去。
這裏本來就是沙漠,無邊的黃沙被罡風颳起,紛紛揚揚的飄在空中,像一條條黃色的彩練,環繞着朝少年手中的葫蘆湧去,頗爲壯觀。
無數黃沙湧入,這小小的葫蘆卻彷彿深不見底,沒有絲毫變化。
一匹落單的沙狼路過,竟是直接被那罡風捲了起來,在空中不斷翻滾,也逐漸朝着那少年手中的葫蘆而去。
那沙狼幾乎要被嚇掉了魂,四腳並用,奮力地在空中撲騰。
饒是他百般掙扎,也沒有任何作用,還是被不斷地推向前方。
最爲神異的是,這無數股罡風糾纏到一處,不斷擠壓着這匹沙狼的軀體,也不見他如何痛苦,身軀竟越變越小,最後只有花生米大小,直接被整個吸入了葫蘆內。
“這應該是我來到這個場景以後,見到的第一個與‘東方神話’沾邊的東西了。”
蘇牧勉力維持着身形,心念急轉。
一旁的海棠已是花容失色,衣袂飛舞間,緊緊地抱住身下的駱駝,不敢鬆手。
這邊,蘇牧幾人在前往神隱村的途中遭襲,而在神隱村的那間民居內,柯守荊和藍衣人的談話纔剛剛開始。
“你爲什麼要襲擊他們呢?是爲了四天後的比武大會嗎?”
柯守荊看着藍衣人被陰影覆蓋着的臉龐,聲音平緩:“村子裏的其他人呢?”
“比武大會?”藍衣人輕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一句並不好笑的笑話。
“你真的相信那個所謂的比武大會?”藍衣人抬起頭來,直直地看着柯守荊。
對方依然處在陰影中,柯守荊並看不清他的臉。
但他卻能感受到對方鬥笠下的灼灼目光。
柯守荊直視着對方的眼睛,微微一笑。
“比武大會怎麼了?那不是神王要弄的嗎。”
“要是我跟你說,根本就沒有什麼‘神王’,你信嗎?”
藍衣人走近了一步,暴露在了從窗口照進來的陽光下,露出了一張頗爲平凡的少年臉龐。
“我信啊。”柯守荊輕輕擺手,瞄準着對方的兩枚浮遊炮悄然下沉:“我一直都不相信有什麼神王。”
畢竟自己好歹是一名輪迴者,怎麼可能跟此間土著一樣去迷信一個破綻百出的所謂“神王”。
“至於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我倒是有些好奇。”
柯守荊直接坐在了餐桌旁,把背後丟給了對方,顯得老神在在。
“過來坐吧。”他指了指自己身前的位子。
藍衣人有些驚訝的看了他一眼,拉開椅子,坐到了柯守荊的對面。
柯守荊仔細打量了眼前的這位年輕人。
只見他大概十五六歲,此時已將鬥笠取下,露出一頭茂密的黑色碎髮。
而此人的長相,就只能用“平凡”二字來形容。
並不單純是眉眼五官的平平無奇,而是浸入了骨相中的“平凡”。
以柯守荊的觀察力,在仔細地打量過他的整張臉後,只是稍稍移開目光,竟又完全回想不起他的長相。
不只是臉,甚至整個人都是如此。
十五六歲的少年,無論性格如何,或多或少都有幾分跳脫的青春氣,而他卻一丁點都沒有。
他坐在那裏,無比沉靜。
就像路邊最不起眼的一塊石子,或者浩瀚沙海中最普通的一顆沙礫,很難能有人注意到他。
這樣的一個人,能施展出騙過柯守荊“紫極神瞳”的隱身術,倒也沒什麼好驚訝的了。
“我們神隱村地處大漠最邊緣,在那場洪水之前,是連通大漠與外界的關卡。”少年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落在柯守荊耳中,也是十分平淡,談不上悅耳,也絕不難聽。除了少許的一絲青澀,便再無任何特點,宛如一杯寡淡的開水。
“我們村在十年前,出現了一位據說是能與神王溝通的‘使者’。”說到這裏,少年平穩的語調中多了幾分譏諷。
“那‘使者’有問題?”柯守荊頗有興趣地抬起頭。
少年點了點頭,卻是將話題轉到了別處:“我自幼在村中長大。我無父無母,自記事起,就是一位老人家帶着我。她身體本來就不好,好不容易把我拉扯大,卻因爲一場風寒走了。”
“她走的那一天,我剛剛十四歲。在傷心了一陣子之後,我發現自己的身體出現了一些異常。”
少年伸出右手,緩緩攤開。
在柯守荊的注視下,那手臂上皮膚的色彩逐漸變淡,所有的筋脈血管都逐漸消失。
爲了向柯守荊展示,少年有意放慢了速度。
但饒是如此,片刻過後,少年的整隻手臂還是不見了。柯守荊看着此刻空無一物,卻依然鼓脹的袖管,嘖嘖稱奇。
伴隨着一口濁氣輕輕呼出,少年的右手又顯出形來。
他凝視着自己的手掌,陷入到了當時的回憶:“剛開始時,我並不能掌握這種變化,十分驚恐。但隨着時間流逝,我對這種能力的運用也越來越純熟,我也慢慢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據他所言,伴隨着他隱身能力的不斷進步,整個人的存在感也越來越低,甚至於後來他不用隱身術,別人都可能注意不到他。
終於有一天,這種能力讓他得以發現了一個村中神使的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