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有次祭祀過後，神使讓大家都離開了神廟。”
不知回想起了什麼，少年的聲音出現了些許顫抖：“我當時心裏突然出現了些許好奇。”
“每次祭祀，村中都要獻上大量的貢品。到了第二日，這些貢品就會消失殆盡。神使說是神王下凡，親自享用了這些貢品，而神王的威嚴是凡人所不能直視的，所以要讓大家都離開神廟，接下來的兩天都不能來參拜。”
“還有更爲蹊蹺的，祭祀當晚，村裏家家戶戶都必須緊閉門窗。”
少年皺着眉頭：“我之前問過奶奶，她說之前祭祀時，有人家不以爲意，沒有聽神使的話緊閉門窗，結果家中的小孩便消失了。”
柯守荊聽到這裏，也是心中一凜。
這所謂的神王，絕對不會是什麼善類。
如果說不讓信徒看到自己的真面目，以維持神祕性算是教派中的常規操作的話，這消失的小孩，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後來呢？”柯守荊看着少年的眼睛：“你是不是用隱身術留在了神廟中，看到了那所謂的神王？”
少年點了點頭，陷入了回憶。
那一天祭祀結束後，他在神廟中尋了個無人注意的角落，隱身後留在了院內。
神隱村的神使是一位陰沉的中年男人。
送走了所有參與祭祀的賓客，神使便關上了門。
片刻過後，神使仔細地檢查了一遍院子。少年屏住呼吸，唯恐被他發現。
這倒是少年多慮了。他隱身術的境界，無論如何也不是一個普通人能看破的。
祭祀是傍晚飯後舉行的，此時天色已黑，家家戶戶都緊閉着門窗。
後院中光線陰暗，少年眯着眼睛，勉強能看清神使在反鎖上所有門窗後，走進了屋內。
片刻過後，神使從屋內抱出來了一個造型詭異的香爐，放在院中的地上。
神使俯下身去，在爐中點上了三柱墨色的香。
少年躡手躡腳的湊近，隱約間能看到那香爐外壁上雕鑿着一隻巨大的蟒蛇，造型甚爲猙獰。
而那爐中墨香點着之後，升起的縷縷黑煙竟交織在一起，在這並不寬敞的院內凝成了一朵巨大的烏雲。
點上香後，神使便再無動作，只是靜靜地站在香爐前，似乎在等着這煙燒盡。
少年也沒辦法，只能陪着他一起等。
所幸這不知是何材質製成的香燃起來極快，很快就燒到了盡頭。
半空中的烏雲也不斷的翻騰着，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中冒出來一般。
那神使見狀頗爲緊張，竟朝着那烏雲直接跪了下來，頗爲恭敬。
少年望在眼裏，頗爲奇怪，也不知他發的哪門子神經。
見那烏雲不斷翻湧，少年也頗爲好奇接下來的變化，便也耐住性子，繼續等了下去。
爐中三炷香雖然不是同一時間點上，燃燒的進度卻是分毫不差。
又過了一會兒，那三根香終於齊齊燃盡。片刻過後，那烏雲劇烈翻湧，竟有一隻手從中伸了出來。
少年此時站在神使身側，正好面對着那團烏雲，看的清楚分明。
那手骨骼纖細，指若蔥根，卻是一隻女人的手。
強忍着心中的震驚，少年繼續觀望着。
片刻過後，烏雲散盡，從中竟是走出來一個人形。
來人的面孔卻是依然被烏雲遮着，看不分明。但從她身段來看，應該是個女人。
對方看了看那彎着腰一臉恭敬的神使，輕哼了一聲，發出一陣難辨男女的聲音：“這次的貢品呢？”
這人的嗓音極爲奇特，既有女子的柔媚，又有男子的鏗鏘，聽得少年十分驚奇。
那神使諂媚一笑，言語中畢恭畢敬：“都在這兒了，您看看。”
那人順着神使所指的方向望去，看見了一堆由貢品堆成的小山。
“哼。”來人輕笑一聲：“這次的成色還不錯。”
“那就好，那就好。”中年男人低聲下氣，幾乎要將自己的臉擰成一朵菊花，好從每一個褶子中，都表現出對眼前這人的恭敬。
少年隱身在一旁，能夠清晰的看到神使額頭處不斷冒出的冷汗。甚至連他後背的衣衫，也早已被汗水浸溼。
“你挺聰明的啊。”
來人看着他這副畢恭畢敬的樣子，似乎覺得有些好笑，言語間頗有幾分輕佻：“怎麼，現在都讓他們把門窗關的那麼嚴實？”
神使聽到這番話，卻是神色大變：“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哼。”來人輕哼一聲，語氣中有些不屑：“以後少搞這些花招，那次確實是你們血食備的不夠，我還餓着，看到那肥嘟嘟的小娃兒，便沒忍住。”
“你們這些人，我可寶貝的很呢，哪捨得隨便喫。以後好好準備貢品，便沒事。”
來人輕飄飄地丟下兩句話，便將渾身大汗的神官丟在原地，走向了那堆貢品。
出於好奇，少年屏住呼吸，又朝着她那邊走了幾步。
儘管這人的面部一直被烏雲所遮掩着，少年仍看見了令他震驚無比的畫面。
一條血紅的長舌從她已經張到非人角度的口中迅速射出，捲起了那地上的貢品，便不斷地送入肚中。
“這是什麼妖怪？”少年大驚之下，氣息頓時有些不穩。
巨大的危機感瞬間從心頭升起，少年手腳並用，儘可能悄無聲息地滾向一旁。
“唰！”紅色的影子閃過，少年先前所在的地方直接被那長舌貫穿，磚石崩碎。
“哼……也許，是我弄錯了吧。”
那人低下頭去，繼續享用着貢品，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頭碎裂聲不斷傳來。
她衝着神使指了指，話語並沒有因爲不斷地吞嚥有任何模糊：“你這庭院裏，沒事就多打掃打掃，別混進來什麼老鼠蟑螂。”
“是，是。”她這話說的莫名其妙，神官也只能訕笑着點頭。唯獨少年聽得卻是心頭一悸，險些又亂了陣腳。
直到那人享用完貢品，離開後，少年仍不敢輕舉妄動，在院中整整呆了一晚。
第二天日上三竿時，他才趁着那神使開門的時機，偷偷溜出了院子。
“也就是說，那所謂的神王，其實是一個妖怪咯？”聽完了少年的回憶，柯守荊緩緩點了點頭。
果然，和洪水滅世一樣，所謂的神王也不過是一個騙局。
事實上，那吐着長舌的妖物究竟是何方神聖，柯守荊心中也有了計較。
只是有一點，卻讓他頗爲疑惑。
他將目光移向倒在地上的荊青兩兄弟，又看了看眼前的少年。
片刻後，他又將目光移回了荊青的臉上。
如此來回幾次，直弄得少年汗毛直立。
“你幹什麼？”少年警惕地看着他。
“不像啊。”柯守荊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什麼不像？”少年被他弄得摸不着頭腦，有些惘然。
“爲何隱身的這個和水火二人長的一點都不像呢？”柯守荊覺得自己的頭又有些疼了。
“如果是那七兄弟的話，應該都長的差不多纔對……”
PS:謎底揭曉！葫蘆兄弟，不知有人猜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