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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爭取
梅映雪正等着素言。
她原本是想藉着今天這個機會,能和費耀謙多說上幾句話的。他連面都不肯見,他和她之間越發淡漠的像陌生人。同在府裏住着,他早出晚歸,避而不見,她便就真的不能見。處處被動,等於等死啊。
她現在只能退而求其次,可是隔着許許多多不支持她不幫她不理解她的人,她連費耀謙的好臉色都得不到。
辛苦了這麼久,只得他“辛苦”二字嗎?她不需要他這樣的慰勞,她也不是他家的奴僕,需要用什麼賞賜來抵過她所付出的感情。
可是費耀宗醉酒摔了這一跤,破壞了所有的計劃。那就索性撕破了臉……
素言迎面就看見梅映雪那仰起的、清高孤傲的臉,知道她有話要說,卻不想給她這個機會。
視線如同看見的只是傢俱,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動容,素言打算無視,直接進到裏面去。
梅映雪最恨素言這種不動聲色的不屑。她怎麼就這麼有把握費耀謙會爲了她而不惜與整個世道爲敵,與費家爲敵?但她瞞着費耀謙不要子嗣的事,確實是被費耀謙壓於無形,沒人提起。
梅映雪站起身,擋住了素言的路:“素言,你也累了,我替你在這守歲吧。”
素言笑了笑,詫異的瞪了瞪眼睛,道:“不必了,守歲不守歲的,就是個吉祥的願景,更沒有代替之說。老夫人剛纔的吩咐你想必都聽清了?她體諒大家辛苦,叫你們早些回去歇了。”
這就是正面宣告,她不買梅映雪的帳。在素言看來,梅映雪想要什麼,想做什麼,想說什麼,都犯不着和自己說。
她想要的,只能費耀謙給,她想做什麼,允許不允許,也得費耀謙點頭說了算,因此沒必要和自己說什麼。
這純粹就是沒事閒的找氣生。
本來兩個人激烈相爭,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況且在梅映雪看來,兩人是有殺子之仇的,再客套,也是裝出來的虛僞,何必呢?
梅映雪卻當是素言怕了,臉上露出了一點自信的驕傲,道:“我不在乎是否辛苦,這一點,老夫人心裏很清楚,她對我如何,我心裏有數,只怕你也是。”
所以她就算是硬賴在這了,老夫人也不會說什麼。
素言便再退,以退爲進,道:“隨意。”她愛留就留,總之素言是不會陪她在這說話。
梅映雪卻再進一步,道:“左右現在進去,也是徒增尷尬,裏面人多,大爺和老夫人都不會高興,不如,你陪我說說話?”
正面的挑釁和宣戰,她也能說的這麼溫柔和有禮,素言很是佩服,可她卻知道,下一刻,不定什麼時候梅映雪便會爆發,以她自己都想像不到的瘋狂和執着來進行所謂的談判。
素言只是微微搖了搖頭:“我累了,還是改日,或者,你有話同大爺說也是一樣。”
梅映雪憤恨的想:這話若能和大爺說,我又何必糾纏上你?
面上卻是無懈可擊的絕美的笑,道:“和誰說都是一樣的,或者,你怕了?你並沒有你以爲的那樣自信?也沒有你以爲的夫妻感情堅不可摧?所以你想逃避,想逃跑?”
激將法一向都很管用,素言明知道她不過是激自己留下來,可還是很不憤她這樣的咄咄逼人。憑什麼她要找上自己?惹禍的男人不是她,是費耀謙。不過既然她以爲那個阻礙了她的幸福生活的人是自己,那便陪她談談好了,看到底她能否談出她想要的結果。
素言淡淡一笑,道:“我不知道究竟誰會有這份自以爲是的自信……你想談什麼?”
梅映雪反客爲主:“坐下說。”
素言並不坐,看着梅映雪優雅的坐下,桌下膝上,交纏的雙手無可遏制的泄露了她的緊張。這會,她覺得梅映雪真的很可憐。
素言也緩緩的坐到了梅映雪的對面。她已經能預料到梅映雪會如何說了,左不過是一哭二鬧三上吊。
梅映雪的心頭鬆了一鬆,素言從高處降下來,讓她少了些壓力,想來她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女人罷了。
她知道素言打量自己的眼神裏帶了些憐憫,覺得屈辱的同時,又覺得慶幸,因爲她還有一分憐憫之心,說不定會做出最大的讓步。這會自己的可憐是最強大的武器,只要能贏能勝,憐憫又算得了什麼?
總有一日,她也會用這樣憐憫的眼神看素言的。
沉默了一瞬,梅映雪率先打破沉默:“我今年,也不過才十八歲而已。”她還年輕呢,如花一樣的年紀,正應該是陪在愛人身邊,撫弄着嬌稚幼子,可她的命運卻被上天攪和的渾濁不堪。
梅映雪繼續往下說:“當年,我以爲我會嫁給大爺,畢竟兩家是世交,我和他又各自有了情意……這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了。”
她苦澀的笑笑,看向素言。很失望的看到了素言周身上下如一的淡漠。她沒有一點愧疚,也沒有一點動容,彷彿說着的只是陌生人的故事。
這是故事,可是發生在梅映雪自己身上,便是血淚事故了。
“後來,嫁給你大哥,我雖然不甘,雖然抱怨過蒼天不公,可是這就是命運,終究無話可說。誰成想年少夫妻,生死分離,竟然連這一點對生活的期望都被打碎……”梅映雪落下淚來。這淚中的苦澀,只有她自己知道。
素言卻在這會插話:“你在哭什麼?”
梅映雪驚愕的抬頭,素言卻似乎並不想要她的答案,只是淡淡的陳述一個事實:“我大哥對你並不好,而你對我大哥,也乏善可陳。原本不相愛的夫妻,分離也就分離了,你抱怨的只是命運而已,對不對?”
梅映雪憤怨不已。素言一句話就把她的波折一生推給了命運,那便是與素言,與米蘭卿都沒關係了?
真狠,真絕,真毒啊。
素言並不是想逃避和推辭責任,的確,如果不是前一個米素言,梅映雪的確不必非得嫁給米蘭卿,如果不是現在的米素言,她也不必承受喪夫之痛了,更不會飽嘗被棄的滋味。
梅映雪勉強的笑笑,道:“我沒法否認你說的話有道理,不過,日久生情,好歹我和蘭卿是兩年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他待我恩輕義薄,可是那感情卻是不可否認的,他的離開,於我來說不啻爲驚天霹靂……”
她不承認也沒關係,她們兄妹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們兄妹而死,她梅映雪的命運是直接或間接由他們兄妹造成的。
素言只笑笑,這回沒作聲。她承認梅映雪的話,就算是兩個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男女,只要做了夫妻,不管夫妻之間如何反目,如何兩兩相憎,若是有了肌膚之親,便是有了不可割捨的關係,儘管是錯誤的,卻是終生都無法理改的。
哪怕是換了個正確的人,也無法抹殺曾經有過一段失敗的錯誤的歷史。
女怕嫁錯郎即是天下女子都該奉行的至理名言。
梅映雪用帕子拭淨了臉上的淚:“我知道,你討厭我,憎惡我……可是有些話,我還是要說,如今你什麼都有了,你是完勝的贏家,爲什麼不給旁人留一點餘地?於你來說,只不過分一點寵,於旁的人來說,卻是整個生命的轉機。你不會,一點都情和寵都不肯分吧?”
素言沒有斷然說“是或否”,她只是定定的盯着梅映雪,心思卻飄向了遠處。這個時代的女人很可悲,這是時代和社會以及歷史造成的,不是她想拯救就能改變她們的命運的,梅映雪或許有可惡可氣可恨之處,可歸根結底,她也不過是想好好活下去的普通女人。
就像她初到費府時一樣,爲了能夠在這裏立足立穩,她也一樣動過心機,想過分寵。
那麼,梅映雪的所作所爲,其實是沒錯的。
費耀謙是這個時代典型的男人,他已經習慣了三妻四妾,更是習慣了對女人一慣的輕視,除了正妻之外所有的女人都是玩物,他並不覺得這涉及道德上的審判。
而自己呢?想要一對一的忠貞愛情,想要平定幸福的生活,自然也是沒錯。
都沒錯,可究竟是誰錯了?
如果不錯,爲什麼事態會落到這樣尷尬的境地?如果沒錯,不應該是皆大歡喜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每個人都稟持着自己沒錯的觀點,這件事,永遠都無法公正公平的解決。
費耀謙的確可以強迫梅映雪接受這樣的命運和安排,可是,扼殺她對生活生命的最後一線光明和希望,與殺死她有什麼區別?
而自己,就是費耀謙的同黨同盟,她默認他下殺手,她和他並肩站在一起,她和他共同埋葬一個可憐的女人,她和他同是劊子手。
素言不想做一個聖母的女人,平靜的接受梅映雪,可日到現在,她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資格稟承着自己對婚姻和愛情要求的純粹以及忠貞。
由己及人,她爭,她不擇手段,那是她的權力。至於自己怎麼應對,那是自己的勸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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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重的口腔潰瘍,食不下嚥……健康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