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是宋望生的地盤。
來的第一天是吳昂接待的他們。
宋望生早在去年走的時候,就把公司所有的經營權和主要的項目交到了吳昂手裏,自己只拿股份。
吳昂幾年前和宋望生一起創業,公司有一半業務也都是他在管理,所以即使宋望生扔下這一堆東西回國,他也接手得很好。
不過現在宋望生回來了,他也沒必要再爲難自己管這麼一大攤子事情,當然也要把宋望生拉回公司幹活。
聞芷申請的學校離宋望生的公司不遠,但也不算近,開車大約半小時。
宋望生在她學校附近買了套房子,兩人一起住在這裏,宋望生每天早起一會兒,如果她有課,就先送她去學校,自己再去公司。
來的第二週,汪止玲再次打來電話。
彼時聞芷剛下課,抱着課本從學校出來,正站在路邊等宋望生的車。
今天滿課,宋望生也有應酬,下了課聞芷在學校多呆了一會兒,此時出來,正巧碰上晚霞。
看到汪止玲的電話,她跟一同出來的同學道別,往旁邊走了走,接起來:“喂,小姨?”
她站在路側的臺階上,馬路中間偶有路過的車,疾馳而過,不遠處夕陽西下,暮色暈染了整片天際。
她忽然想到昨天晚上在家裏和宋望生一起煎牛排,是新買的鍋,宋望生沒掌握好火候,有一塊牛排糊了一半,最後被他喫掉了。
她盯着不遠處的晚霞,想起這件事的一瞬間,心裏有種塵埃落定的寧靜。
就算汪止玲此時打電話過來還是反對他們在一起,又或者跟他講宋家因爲反對會採取的一些手段,她好像也仍然足夠平靜。
是真的想好了,想好無論如何都不會再鬆開他的手,纔會跟他來這裏。
“小芷?”汪止玲叫了一聲。
聞芷微微垂頭,右腳腳尖搓了搓腳下的枯葉:“嗯。”
聽筒裏停頓了數秒,女人微微嘆氣問:“你在紐約申了學校?”
“是不打算回來了嗎?”汪止玲說。
聞芷依舊覺得對不起汪止玲,但想了想,仍舊堅定,嗓音啞啞的:“我哥說......在紐約呆兩年再回去,我申的學位,正要也是兩年完成。”
汪止玲又是嘆氣:“你姨夫...他其實也是喜歡你的,但望生的婚事對宋家太重要,不止是你姨夫一個人能決定。”
宋家家族勢力錯綜複雜,到宋望生這一輩,能擔重任的幾乎只剩他這一根獨苗,被長輩寄予厚望。
汪止玲:“他外公也希望他回來,家裏給他鋪了很多路,他不回來,基本是都放棄了。”
聞芷靜靜聽着,鞋底碾過樹葉:“我哥怎麼說?”
汪止玲微微嘆息:“他說讓等祁宸長大,把家裏的東西都給祁宸。”
聞芷彎眼笑,她想到了宋望生會這麼說。
聞芷換了腳下的重心,抬頭:“那就給祁宸吧,是他的決定,我也幹涉不了。”
這通電話打到最後,汪止玲只是嘆氣,又囑咐她注意身體。
電話掛斷,聞芷看到不遠處在等紅燈的車。
兩分鐘後,車通過信號燈開到她面前,她往前兩步走下臺階,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駛。
男人一身淺灰色襯衣,車窗降了一半,側頭看她:“剛是誰的電話?”
聞芷勾了安全帶,脣角的笑還在,沒直接回答:“你猜。”
“柯慧?”宋望生問。
聞芷繫好了安全帶,回頭看他:“不是。”
宋望生右手還搭在方向盤,往後靠了靠,沒立即開車:“那是誰?笑得很開心?”
他鮮少這樣一連兩個問句,聞芷“唔...”了一聲,從前側車窗看晚霞,再偏過頭,眯了眼睛笑。
“哥?”
“嗯。”
“等到了冬天,我們還在一起的話去辦結婚吧,”她說完又補充,“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
車內安靜許久,聞芷轉過去看他:“你不願意?”
宋望生似乎被什麼擊中,停頓數秒,挑了下眉。
聞芷壓下眉眼,轉身:“不同意算了......”
宋望生抬手拉住她的手腕,他滾喉,片刻後輕聲笑,嗓音啞啞的:“怎麼突然這麼說?”
“也沒有,就是問問你願不願意,不願意算了。”她在這方面格外直球,就向最初在紐約,她壓不住心意走向他一樣。
“沒有不願意,”宋望生咽嗓,對着她的視線,聲音多了些凝重,“該我說的。”
聞芷:“說什麼?”
宋望生笑:“求婚。”
晚飯是去吳昂家喫的,他一個月前在紐約領證結婚,妻子是一位長期居住在這邊,做設計的華人。
聞芷幫忙把鍋端出來時,低聲問:“你也是做設計的嗎?”
女人點頭,她挽了低髮髻,嗓音和人一樣溫婉:“陶瓷設計。”
聞芷稍有驚訝:“陶瓷設計,在紐約?”
女人笑着頷首,解釋:“我在這邊開了私人的工作室,宣傳一下華夏文化。”
聞芷很佩服,又多問了幾句。
她和吳昂的妻子相談甚歡,整個喫飯期間也一直在聊,平時她話也沒有這麼多,今天大概是因爲心情好。
“爲什麼心情好?”宋望生趁着吳昂進廚房幫忙洗水果時,靠在餐檯邊低聲問她。
聞芷把靠近餐桌邊沿的盤子推進去:“你不是知道嗎?”
宋望生心情頗好,往後倚了倚,撩眸說了句:“我也因爲這個心情好。”
聞芷往廚房瞄了一眼,轉過來時又說:“冬天的時候我們不一定還在一起呢。”
宋望生眉尾稍揚,笑了笑,不置可否。
......
聞芷第一個學期課結束時,紐約正好下了第一場雪。
剛過完聖誕,宋祁宸趁家裏不注意,買了機票來紐約找他們。
他落地纔給聞芷打電話,剛說了兩句,手機卻被宋望生抽走,隔着聽筒罵了他一頓。
一小時後,他窩在機場等來開車來接他的宋望生。
一路顛簸,偷跑過來的,沒喫也沒睡好,見到宋望生,騰一下從座位站起來,快步跑過去。
等跑到宋望生面前,抱着自己的行李站定,一副準備好捱罵的委屈表情。
宋望生瞥他一眼,轉身往來時的方向走。
宋祁宸抱着東西跟上去:“我姐呢,我姐怎麼沒來,我過來主要時想我姐了。”
宋望生把他懷裏的行李提過去:“她發燒了,在家。”
“感冒了??嚴不嚴重啊,紐約這破天冷得要死,是不是你沒照顧好我姐?我姐在家也沒感冒發燒過,怎麼跟你過來就生病了,你這個男朋友到底稱不稱職???”
宋望生停住腳看他。
宋祁宸氣勢不足,但還是瞪着眼嚷嚷:“你看我幹什麼,你現在不是我哥,是我姐夫。”
宋望生:.........
吳昂在宋望生的小區也有套房子,就在他和聞芷住的那套往下兩層,宋望生把宋祁宸直接領到了這裏。
“.........”宋祁宸撒潑打滾鬧着要給聞芷打電話。
宋望生把他的行李扔在沙發上:“沒說不讓你去,只是讓你住這兒。”
宋祁宸躺在沙發上開始蹬腿:“爲什麼!我不!我要跟你們兩個住一起!!我都好久沒見你們了!!”
他拍着沙發坐起來:“我爲什麼不能住你們家!!”
宋望生淡淡看他一眼:“不方便。”
晚飯在家喫的,宋望生打電話讓酒店送了餐過來。
聞芷流感已經好得差不多,但怕傳染宋祁宸,喫飯時坐在他斜對角,離他遠一點。
喫完飯宋祁宸把她叫到客廳角落,從帶過來包裏翻出來一個首飾盒,交給聞芷:“媽讓給你的,說如果真結婚,你孃家人只有她,她總要陪嫁點東西。”
宋祁宸說完又憤憤不平:“明明我也是孃家人。”
聞芷笑,再低眸時眼睛有點溼,緩了緩纔打開手裏的首飾盒。
盒子裏的東西,是當年汪止玲結婚時的嫁妝,一隻上好的翡翠手鐲。
聞芷鼻尖微酸,盒子合上時沒想到宋祁宸又塞過來一個銀行卡。
他小聲:“也是媽給的。”
晚上宋祁宸下去睡覺,宋望生關了書房的門走過來。
聞芷坐在客廳落地窗前的沙發上,聽到聲響,轉頭看到宋望生來,把手裏的首飾盒合上。
宋望生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從後圈住她,看了眼她手裏的盒子:“小姨送來的東西?”
聞芷點點頭,盒子放下,轉去過看他:“你爸爸最近有沒有給你打電話?”
宋望生鬆開手,單手後撐,眉眼間被窗外的霓虹燈染了顏色,落眸看她:“打了。”
“怎麼說的?”
“老生常談,說讓我回去。”
聞芷點點頭,是預料之中,要想讓宋家鬆口是長久的拉鋸戰。
“很難過?”宋望生抬手碰了碰她的臉。
聞芷垂眸,攥了手裏的盒子:“也沒有。”
聞芷:“只是遺憾......你爲這段感情失去的比較多。”
無論是家族關係,資源勢力還是股權。
貌似是她的話讓宋望生笑了。
他蹭她臉頰的手停住,改爲攏着她的後頸壓向自己。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不是還有你嗎。”
“這兩天去把手續辦了?”趁她愣神的時候他又問。
“嗯?”聞芷抬頭。
宋望生瞧她一眼,提醒:“你自己說的,你忘了?”
戒指一個月前宋望生就給過她。
半年前,從她說過那句話開始,宋望生就讓人準備了,高價拍的寶石,找設計師修改了很多遍的圖紙。
男戒簡單一些,女戒卻很複雜。
不過聞芷卻很喜歡,多年心願終於有了結果,收到戒指的那一天無法用言辭去表達她的心緒。
“就這樣嫁了我會不會有點虧?”她忽然道。
本來是開玩笑的,沒想到這句落,宋望生卻看着她良久沒出聲。
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宋......”
宋望生捉住她的手,拉着垂下來握在手心:“以後補給你。”
聞芷稍頓:“我開玩笑的。”
“那也是我對不起你。”宋望生道。
聞芷笑笑,突然起了心思,往前傾身,看着他的眼睛:“怎麼突然這麼抱歉?”
宋望生攬着她的腰往後躺靠。
窗外的月色連同霓虹燈光線一起泄進來,一地銀光。
宋望生忽然低頭,抬了她的下巴,讓她親他。
脣齒之間流連,吻到深處時,他右手從她的後背往下,撩了她的睡衣下襬,探進去。
吻到氣息不穩,聞芷偏頭,稍稍喘息:“我還在生病。”
宋望生手指蹭了蹭她的側腰,之後手拿出,幫她拉好衣服:“嗯。”
聞芷也低低嗯了聲,之後又問:“辦手續在哪天?”
宋望生:“後天。”
聞芷應了一聲。
宋望生薄脣輕勾起,片刻後,執起她的手親了一下她早就戴在無名指的戒指。
他聲音稍顯眷念:“新婚快樂。”
聞芷稍怔,之後手抽出來,又道:“還沒結......”
宋望生往後靠,嗓音懶懶:“那就後天,新婚快樂。”
聞芷笑出來,也低了嗓音,輕聲唸叨:“新婚快樂。”
月光灑了一地。
好在,兜兜轉轉,趴在他身邊的還是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