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姐,你剛剛不是說,那不是你的麼?!”
靳騏眉眼之中都帶着笑,抓着我的痛腳在那邊笑啊笑,用叉子歡樂地戳啊戳,欣賞我的窘態爲樂趣。
人生啊,這大概就是人生了吧,我突然覺得有點蕭瑟的味道,對於靳騏,我果然還是不應該抱太大的希望的。
我端過自己面前的那一杯紅酒,慢慢地飲下了一口,那苦澀之中帶了一天水果清甜的味道一下子充斥了整個口腔。
靳騏見我沉默,一下子也不說話了。
酒吧那一隊演奏的小樂隊已經調試完了音,然後在那邊不知道彈着什麼,反正我從小也沒有什麼音樂細胞,小時候家那邊廟會,人家在臺上依依呀呀唱着越劇的時候,我在下面啃着蘿蔔絲餅一類的小喫,等到長大了之後,也就頂多聽聽流行歌曲一類的,只覺得聽着好聽也不管所謂的音樂是原創、抄襲還是翻唱。
靳騏一邊聽着,那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打着節奏,也不知道在心上還是純粹地跟着打着拍子。
我默默地把自己杯子裏面的酒喝完,起身準備走,但是靳騏卻一下子拉住了我。
“學姐,你可真沒有一點耐性。”靳騏聲音裏面透着埋怨,“再等一下麼。”
再等一下要幹嘛,等一下也不會聽到告白神馬的,這不是浪費感情麼,雖然我看上去很堅強,其實我的內心世界還是很軟弱的……
靳騏把我按了下來,自己卻往着表演臺方向走去,幾番低聲交談之後,他借到了吉他,然後坐在了那高腳椅上,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撥,音樂乍然響起。
靳騏一邊彈着,一邊對着話筒慢慢地唱着,語調輕快,臉上的笑意一直沒有消失,時不時地往我這邊投來一眼,大概在看我有沒有聽吧。
他的聲線很不錯,至少他選的歌曲很適合他,沒有特別大起大落的,就像叢林間歡快流淌過的小溪一樣。
可惜,他唱的是英文歌,雖然我英語過了四級,也不過是勉勉強強過了分數線而已,關於那個聽力,實在有點慘不忍睹,所以靳騏唱的這一首歌,我大概只聽懂了一句話“i'm yours ”,其餘的什麼都沒懂。
但是,這個時候懂不懂又有什麼關係麼,我想。
我拆開了桌面上的大白兔奶糖,塞進了嘴裏面,甜入心扉。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個時候的靳騏太過耀眼,還是真的因爲那一顆大白兔奶糖太甜,竟讓我這個曾經在社團年會上以一瓶紅酒七瓶啤酒幹翻了一個男生號稱千杯不倒的人有着一種微醺的感覺,甚至在很多年後我已經忘記不掉那個畫面和那個味道。
在這個動盪的年代,其實一首老歌或一顆大白兔奶糖就能引發一段戀情。
所以在靳騏唱完,回到桌子邊的時候用那好聽而又欠扁的聲音問我有沒有聽懂的時候,我基本上只會對着他傻笑了。
“笨蛋,要是不喜歡你,怎麼可能老耍着你玩。”靳騏伸手揉着我頭髮在那邊輕嘆,聲音裏面透着年輕男生彆扭的情感。
在出“凡人天使”的時候,我很不要臉地緊緊攥着靳騏的手,十指緊扣,只差沒有在臉上寫上“這個好看的小白臉從此是我的男人了”這麼一句昭告天下的話了。
姐姐我怎麼說也算是修成正果,功德圓滿了。
靳騏把我送到了寢室樓下,像是很多男朋友會幹的事情一樣,看着我一路傻笑地往前走。
“阿墨。”
靳騏叫我,我歡樂地回頭,不改那快咧到耳朵邊的傻笑,春風得意馬蹄疾啊馬蹄疾……
“我知道你得償心願了,但是總這麼傻笑着,會讓我有點後悔剛剛的決定。”靳騏一臉苦惱的表情。
我撤下了臉上的傻笑,兇狠地瞪着他。
“貨物售出,概不退貨!”想後悔,沒門!連窗子地縫都不給。
靳騏抓了抓頭髮,朝着我笑了笑,揮了揮手讓我上樓。
唔,要是我現在來一個飛吻,也不知道靳騏能不能承受得起?!我想了想,覺得還是走一下矜持路線,不能一下子就把人給嚇跑,要慢慢鍛鍊他的抗打擊能力。
我歡樂地跑上了六樓,平常爬着六樓的樓梯的時候我總會叫喚個不停,但是今天像是喫了那一片頂六片的蓋中蓋一樣,一口氣上六樓,腰不酸了腳步軟了,上樓和輕功草上飛似的,一下子就跑到了寢室門口。
“姐姐們,我戀愛了!”
我歡樂地把門一開,宣告自己剛剛結束了貴族般的單身生活,打算普天同慶,與民同樂。
“靠!”文雅手一抖,咒罵了一聲。
“擦!”依依也接着跟進。
我看了一眼文雅的電腦頁面,那是跑跑卡丁車的頁面,文雅的車子掉到河下面去了,重新復活的速度實在不給力,完全追不上前面的人了,而依依的車子被敵對的放了一個炸彈,飛天了。
見沒有贏的徵兆,文雅乾脆也鬆開了按着方向鍵的手,轉過身來看着我,上上下下一番打量了之後纔開了口
“你說你戀愛了?”
我興奮地點了點頭,歡樂地挪到了自己的書桌前,把自己的電腦給開了。
“和小嫩草?”依依也問了一句。
“yes!”我歡樂無比,朝着她們兩個做出勝利的手勢。
“啊……”
依依響起了一聲尖叫,那高分貝的音量有種石破天驚的衝擊力,我和文雅急忙地塞着自己的耳朵,我心中暗想這還沒有到月圓之夜呢,依依怎麼就又化身爲狼了。
在依依尖叫驟停的時候,文雅姐做出了最犀利的解釋:“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我捧臉,剛要羞澀地說自己其實也沒有那麼美好的時候,文雅又補上了一句,“我說的鮮花不是你。”
果然損友啊!
被打擊過的心靈稍稍脆弱了一點,我決定上q尋求安慰,先加了靳騏給的q號,他還沒有上線,所以還得等他上線了之後才能通過我好友添加。
但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順有林淼淼的頭像亮着,顯示在線。
我歡樂地開了對話框,把剛剛對室友說的話又向她彙報了一遍。
林淼淼的頭像動了動,很快就回了一句——“有圖有真相”。
我哼了一聲,然後調出了自己剛剛在酒吧裏面給靳騏拍的照片,原本靳騏死不願意,但是後來我說“有男友就得有照片”,靳騏很不情願地回了我一句“你以爲是風景名勝地,還要刻上一個到此一遊的證明麼”,可我看的出來,他話雖這麼說着,但是還是由着我拍照的動作。
我當時奸笑了兩聲,一邊給靳騏拍着照片,一邊回嘴:“到風景名勝地拍照還得出門票費呢,拍你照片,我一毛都不用給,你是開放的景區。”
靳騏的臉當場就黑了。
手機拍照一向效果不是很好,酒吧裏面的光線也不好,但是相冊裏面的靳騏還是美的冒泡,當然這絕對不是我自誇,也不是什麼情人眼裏出西施。
我想了想之後,我把照片給林淼淼用彩信形式給發了過去,一會之後林淼淼的在q上給我發了一個震撼的表情。
“他還比我小喲,今年剛大一!”
我輸入這一句話,然後用力按下“enter”鍵。
林淼淼半響沒有回答,我想一個單身的女人一般性不大能夠接受自己的同盟戰友背叛了自己成爲有伴一族的吧,所以我能夠理解這件事情給她帶來的衝擊。
我決定關掉對話框,但是林淼淼的頭像又動了一下,她只回了一句話頭一次讓我覺得她是師範學校學生的話——“暴殄天物聖所哀”,話語後面那長長的一串省略號充分表明瞭她此時此刻難以置信的心情。
居然一個兩個都是這樣!
我淚流滿面,雖然我買不起新房開不起新車打不過流氓,但是好歹也算是出的廳堂入得廚房殺的了木馬甚至上的了牀的新時代女性啊……
桌角一個小喇叭響起,系統提醒——“靳騏通過你的驗證”。
我的嫩草上線了!
我心下一個哈皮。